【场景：现在·月汐河畔·某日下午】
沈知秋要去月汐河边写生。
她本来不打算叫林蔚，但林蔚今天休息，在客厅里坐着看书，看见她收拾画具，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
“你不用休息？”
“休息够了。”
两个人沿着月汐河走，找了河边一块人少的地方。沈知秋把画架支好，拿出速写本和炭笔。林蔚坐在旁边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她画画。
秋天的月汐河很美。梧桐叶落了满河堤，水面上漂着金黄色的叶子，阳光穿过岸边的树枝，在河面上洒出碎金一样的光。远处的七座桥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沈知秋画得很快。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线条干脆利落。她画的不是风景，是桥——从近到远，一座接一座，最后一座消失在雾里。
林蔚放下书，看了她一会儿。
“你以前画过月汐河。”
“嗯。高中画过。”
“那幅画还在周老师办公室。”
沈知秋的笔停了一下。
“你知道那幅画？”
“看过。”
沈知秋想问“那你看出来画的是谁了吗”，但她没问出口。
她继续画。桥的线条越来越清晰，然后在画面右下方，她画了一个很小的背影。短发，站得很直，面对着最远的桥。
林蔚看到了。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人影上，很久。
“沈知秋。”
“嗯。”
“你画的是谁？”
沈知秋的笔顿住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看着画面上那个小小的背影——和高中时画的那幅画一样，一个小人站在桥边看河。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画那个人的脸。
现在她知道怎么画了。但她还是没有画脸。
“你猜。”她说。
林蔚没有回答。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风继续吹，河水继续流。
然后出事了。
一阵大风从河面刮过来，把沈知秋的画架吹倒了。画架上的画板滑出去，在河堤上滚了两圈，然后掉进了月汐河。
沈知秋尖叫了一声。
画板上是她今天画的那幅速写——月汐河的桥和那个背影。
“我的画——”
她站起来就要往河边跑，但林蔚比她更快。
林蔚站起来，跨过河堤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林蔚！”
沈知秋跑到河边的时候，林蔚已经在水里了。月汐河不算深，但秋天的河水很凉。林蔚在齐腰深的水里捞到了画板，高高举起来，然后往回走。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深灰色的T恤在水里变得很重，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滴。但她手里的画板，被她举得高高的，一点水都没沾到。
沈知秋站在岸上，看着林蔚从水里走出来，把那块画板递给她。
“还好，没湿太多。”
画板上确实没有沾到太多水，但因为掉下去的时候刮了一下河堤，右下角破了一个角。
那个背影，被撕掉了一小块。
沈知秋看着那个破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你干嘛要跳下去啊！”
“捞画。”
“你游泳好不好你都不知道——”
“我海军。”
“海和河能一样吗！”
“一样。”林蔚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都是水。”
沈知秋站在河边，抱着那块画板，看着林蔚湿淋淋地站在她面前。头发还在滴水，衣服贴在身上，但背还是挺得那么直。
“你冷不冷？”
“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
“沈知秋，画没事就行。”
沈知秋看着林蔚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黑发和河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什么？”
“看到我的东西掉水里就跳下去。”
“那你的东西掉水里怎么办？”
“我宁愿不要了。”
“那不行。”林蔚说，“你画的画，不能不要。”
沈知秋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把画板抱在怀里，用袖子去擦林蔚脸上的水。
林蔚没有躲。
“回去吧。”沈知秋说，“你会感冒的。”
“嗯。”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林蔚走在她左边，挡住了河面吹来的风。
沈知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板。那个被撕掉一角的小背影，现在只剩下一半。
但她心里那个影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