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深夜·沈知秋的日记】
沈知秋开始写日记。
她不是爱写日记的人。但那天晚上,林蔚睡着了之后,她坐在画室的台灯下面,打开了一个新的速写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关于我谈过的恋爱。”
她想了很久。
陈屿是第一个。大二上学期在一起的。他是她选修课的助教,画画得很好,人也温和。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聊了两个小时的艺术史。他讲得很有趣,她听得也很认真。结束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在一起,她想了一下,说好。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喜欢他。因为他人好,有才华,对她也很好。所有“应该”的条件都满足了。
但在一起之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她从来不主动找他。从来不主动发消息。从来不主动约他出来。每次都是他来找她,然后她答应。她以为是自己的性格使然,她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
分手之后她松了一口气。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当时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失恋之后的释然,那是一段关系结束之后的解脱。
第二个人叫周迟。是她大三上学期在画展上认识的,做插画的,风格很鲜明。他们在一起了不到两个月。这次是沈知秋主动的——周迟的画让她产生了某种共鸣,她觉得这个人懂她。
但在一起之后她发现,周迟懂的是她的画,不是她的人。他夸她的色彩,夸她的构图,夸她的笔触。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画完画之后手会抖——因为画得太久太专注,肌肉痉挛。
只有林蔚注意到过。有一天晚上她画完画从画室出来,手在抖,林蔚端了杯水过来,什么也没说,握住她的手,慢慢按揉她的虎口和指关节。按了十分钟,手不抖了。
林蔚没有问她为什么手会抖。她只是知道。
沈知秋合上速写本。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以前谈恋爱,喜欢的都是“概念”。陈屿是“温柔的学长”,周迟是“有趣的插画师”。她喜欢的是他们身上可以被描述的标签,而不是那个人本身。
但林蔚不一样。林蔚没有标签。她只是林蔚。短发,做饭好吃,手很凉,笑起来嘴角弯得很小,走路背挺得很直,睡觉的时候会面朝她的方向。
这些细节,没有一个可以被总结成“类型”。
她想起苏晚意说过的话——“太珍贵的东西,不敢随便接。”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因为她也遇到了一个太珍贵的东西。珍贵到她用了八年的时间,才敢承认自己早就看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林蔚睡在里面。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蔚的侧脸上。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推得更开了一点。
“林蔚。”
没有回应。
“林蔚。”
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嗯……?”
“你睡着了吗?”
“……你站在门口我怎么可能睡着。”林蔚的声音有点哑,“几点了?”
“一点。”
“你怎么还不睡?”
沈知秋走到床边,坐下来。月光下林蔚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表情有点困惑,但没有任何不耐烦。
“我做了一个决定。”沈知秋说。
“什么决定?”
“毕业创作,我要画你。”
林蔚沉默了两秒。
“……画我?”
“嗯。画你。只画你。”
林蔚看着她。月光很淡,但她能看清沈知秋的表情。那双总是画画的、沾着颜料的手指,正攥着被角。
“你确定?”
“确定。”
林蔚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把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先睡觉。明天再说。”
沈知秋看着她。然后她躺了下来,躺在林蔚旁边。
两个人又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林蔚翻了个身面朝她,手放在枕头旁边。沈知秋伸出手,手指勾住了她的手指。
“林蔚。”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
林蔚沉默了一会儿。
“没时间。”
“军营里没时间?”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林蔚没有回答。但她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了沈知秋的手。
“因为心里有个人。装不下别人。”
沈知秋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不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