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玄说：“好啦，我等你。”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门，书生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把门锁好。东方玄站在门口，向他挥手送别，看着书生的背影消失在山间小道上。
然后就……没了。
“就这样？”我难以置信地问陈玉仙，“没有更多记忆了？”
陈玉仙手一摊：“没有，这就是他对江山团子的全部记忆。可以想见，那个书生一定是没有回去找他的。”
“那个书生去了哪儿？是死了，还是单纯把东方玄给丢下了？”
“不晓得，怎样都有可能啊，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后者。只是我想东方玄一定等了很久，直到彻底认清现实，不再等了。大概是江辰想要复原江山团子的执念，把他从山里吸引出来了吧。”陈玉仙略有些感慨，“能成功复原出江山团子，也算是了结了他的一桩心事了。了结这段心事后，他也可以静下心修行了吧。”
王蒙已经带着手下人，灰溜溜地撤退了。我走进随缘居，先看见林熙向我们迎上来，把我们引到了后厨里。我看到一大堆厨师围着江辰和王师傅，一面称赞他们，一面还在愤愤不平地骂王蒙。
“要我说你就不该把菜拿出来，”王师傅用一把勺子敲了敲江辰的头，“那道菜你确实做得很好，但我们出这个风头干嘛！”
林熙很自来熟地凑上去，笑嘻嘻地说：“不拿出来也不合适，好像我们认怂了似的，所以江兄做得好，时机也选得好，赢得很漂亮啊！”
其余厨师都纷纷附和林熙的话。王师傅懵懵地看着林熙：“你是？”
“师傅，这位是大学城那边开咖啡屋的林老板……”江辰忙做介绍，然后又指了指我，“这位是咖啡屋的店员，也是小玥的朋友。”
林熙笑道：“各位，有空欢迎来我们店里坐坐！”
“我是不喝那苦不拉叽的玩意儿！”王师傅说，但这话是笑着说的，态度也很友善。
江玥坐在一边，看到厨师们都纷纷散开，她拉住我和陈玉仙，小声问：“东方玄没跟来？”
我告诉她：“他已经回归大自然了。”
江玥茫然地看着我：“啊？”
在这人多耳杂的地方，我也不好多说，尤其是一些厨师还色眯眯地不断向我们这边看。直到我们这一行人离开随缘居，回到占卜咖啡屋里，陈玉仙才把东方玄的事说明。趁着她讲故事的当口，我已经把店员制服换好了。
江辰叹了口气：“我还没向他道谢。”
“是啊，因为你之前一直在怀疑人家嘛。”林熙这货搭着江辰的肩，笑得活像只狐狸。
“不必了，”陈玉仙说，“你的谢意他能感受到。他只是不想再和人间有所交集了。”
江玥好奇地在占卜咖啡屋里走来走去，显然有许多问题想问又不好问。
有客人进来了，点了一杯咖啡并要求做占卜。林熙走向隔间，向江玥一笑：“要进来看看吗？”
“哎？真的可以吗？”
江玥忙跟了进去。我掀开帘子，向隔间里看了一眼，见青瑶没有出现，林熙在做咖啡，江玥正星星眼地问着，“所以店长真的有占卜能力？”
“真的呀~”林熙笑眯眯。
这登徒子！
回到家中，我给那个银发的BJD玩偶穿好了衣服。陈玉仙拿起它把玩了一阵，评论道：“身体倒是够精致的，只是衣服料子太差了些，像塑料袋。”
“这就是腈纶料子，现在很多东西都用这种料子做，确实质感不好。”我对这套衣服也不怎样满意，再说做工也很一般。
“回头我给它重做一套。”
“那我拭目以待。”我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我可能要睡一会儿。”
“睡吧，晚饭时我叫醒你。”
我缩进被子里，把手放在玩偶上面，感受着它小小的坚硬身体，没过几秒钟就睡着了。
不到四十分钟我便醒了过来，听到陈玉仙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我还有些头晕，一时起不来，就从床头柜上拿起我那台廉价的小笔记本电脑打开。昨天我偶然看到了江玥的一个社交媒体页面，便想抽空看看，到现在才算腾出时间。
我登陆了网页版，输入江玥的ID，看到最新一条动态便是她签约了百合网漫的消息。我又向下滑，居然看到了几张热血少年漫画风格的图片，内容为一名身穿厨师制服的少年张牙舞爪地疯狂切菜、举着巨大的铁锅炒菜，从神态和五官的比例来看，自然是江辰无疑。最后一幅画还配了一副对联：
一口铁锅闯天下，半纸山河绘春秋
横批：天下第一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昨天送江玥回家时，听到江辰嘀咕了一句“死丫头，你怎么又画我”。
现在看来，江家大门口上贴的那副对联必然是江玥的创作。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我休息够了，爬起身来，跑到厨房去帮陈玉仙，看到她已经切好了两大盘用来涮火锅的食材，手上还在继续切肉片。
·
我已经向占卜咖啡屋的窗外看了一阵子了。
因为那名不知名的黄氏狐狸少年就蹲在窗根下，从我发现他开始，他就没有动过。
窗外寒风呼啸。今天全省大范围降温，这一位身上却仍然穿着那件长衫，看得我全身发凉。
我问陈玉仙：“要不要把他叫进来？”
陈玉仙的声音响起：“也好。”
于是我推开窗户，叫了他一声：“喂。”
他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他的表情，自然还记得我。
我说：“进来坐坐吧。”
“不必——”
林熙抱着一只猫走到我的身后，插嘴说道：“进来吧，你都不会冷的吗？你这模样看得大家于心不忍。”
狐狸少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熙，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我脸上，很微弱地把头一点：“那就叨扰了。”
片刻后，狐狸少年坐在咖啡屋的一个小角落里，林熙递了一杯热水给他，他道了谢，捧在手里一点点地喝着。
“话说店长，那只猫是哪里来的？”我看着林熙把猫放在柜台上，大惑不解。猫是橘猫，看样子最多刚断奶，身体只有一个电视遥控器那么长。
林熙回答：“昨晚从后门挤进来的，赖着不肯走。我就给它洗了个澡，涂了驱虫药，让它呆在这儿了。”
“这猫断奶了吗？要不要买羊奶粉啊？”
“不用，它已经断奶了。我刚刚喂了它一点儿白水煮鸡肝。”
我发现狐狸少年在听到“白水煮鸡肝”这几个字的时候流露出明显的渴望神情，心里有些好笑。“店长，煮的鸡肝还有剩吗？”
林熙忙说：“有是有，但一点佐料都没加，晓晓你要是想吃，我中午叫外卖送一份——”
“不是我想吃……”我递眼色给他。
林熙恍然大悟，笑了笑，说道：“在后厨的小炖锅里。”
我便走进了后厨，打开小炖锅，看到里面还煮着五六块鸡肝，便把一块冒着热气的鸡肝盛在纸碗里。听到外边林熙问狐狸少年：“你住在哪里？”
“南边的山区里。”狐狸少年答道。
“挺远的啊，你来大学城是有什么事吗？”
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狐狸少年一看见我手里拿的东西，刚准备说出口的答复就咽了下去，只顾盯着鸡肝发呆。我把纸碗和一把一次性小叉子递给他，但他没有接，只是问：“那个，你们这里有什么活能让我干吗？”
“问这个做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知道两位给我水和食物是好意，但我要通过劳动来获取……”
“有！”我还没说话，林熙就立刻来了精神，“打扫、接待客人、摆放货物还有清洗各种器具……你看哪些是你能做的？”
“我什么都能做！我下山后本就想找一份工作做，但……”他的神色有些黯然，低下头去。我心想，如果他一直求职不成倒也不奇怪，毕竟眼下连高学历的人类求职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何况是这样一名在人类社会里没有任何记录的天真正直的小狐狸精呢，没让坏人骗了去就算好的。
林熙笑得甜甜的：“那就太好了。来，先吃饭吧，吃饱以后就来干活。如果你干得好，我就让你在我这儿打工。”
“嗯！”
狐狸少年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用小叉子叉起鸡肝，咬了一大口，露出满足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阿真……”
“你姓什么？”
“姓黄。”好吧，果然不出陈玉仙所料。
林熙从后厨把整锅鸡肝都端了出来，放在阿真面前的桌上：“你都吃了吧，猫的饭我回头再做。”
阿真一顿风卷残云，把鸡肝都吃了下去，汤也都喝光了。不过他的吃相很优雅，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
阿真把锅放下后，说了一句：“我已经饱了，多谢……”
林熙把一条围裙递给他，笑道：“那就来吧，开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