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找不到才出此下策的嘛!”樱桃抽噎道,“如果有合适的宿主,那我自然愿意的呀……”
看来她对小卉并没什么太深的感情。我忖度。
陈玉仙提议:“要不你上老徐的店里去做学徒得了,靠着装裱书画是不是也能吸取一些灵气?”
樱桃摇头如拨浪鼓:“不能不能,创作和装裱不是一回事!”
我忽然想起了一事:“樱桃,难道你就只能从书画上吸取灵气吗?世界上不是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创作吗,像什么雕塑、珠宝设计……”
樱桃说:“我不知道别的行不行,我没试过。”
“有一个人也许可以。”我说,“只不过她是画漫画的,你看行不?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随时会死,如果她能帮你修炼,相应地,你也需要帮助她活命。”
陈玉仙一拍手,恍然道:“哎,晓晓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没准这条路子还真能走通。”
林熙和青瑶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毕竟,这二位对江玥的事都很了解。
我找到江玥的社交媒体账号,把江玥的画给樱桃看。樱桃只看了一眼就目光发亮,连连说画得好美。“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附她!”
“不过也得她答应才行。”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于是事情就这样说定了。陈玉仙揭开笼门,对樱桃说:“进去。”
“不是都说要放我自由了嘛?”樱桃吓得直叫。
“话不是这么说,在帮你找到新宿主之前,我们对你有监护的义务。”
林熙笑嘻嘻地提醒:“不远处的老街有三个堂口,小樱桃,这附近没准还有更多,还是先跟着大姐姐走比较安全哦。”
陈玉仙说:“只要你确定了新宿主,以后哪怕你上天入地我都不干预。”
樱桃撇了撇小嘴,不情不愿地变回原形,钻进了笼子里。林熙说了声“好乖”,上前来用布把笼子蒙上了。
樱桃在笼子里叫道:“干嘛还要蒙上啊?”
我拍了拍笼子,安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免得有人看见你,硬说我们有心买卖保护动物什么的。”
“然后把你送到动物收容所去。”林熙接茬道。“你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好吧,那就听你们的……”樱桃弱弱地嘟囔道,“人间好危险。”
·
我提着笼子回了家。
一关上门我就把樱桃放了出来。她变成人形,探头探脑地四处看着,模样很是讨喜。我并不担心她会跑出去,反正陈玉仙一定在我们家设下了阻挡的结界。
“屋里的东西随便用,想吃什么随便吃。”我说。反正我基本上算是家徒四壁,出租屋里配备的电器都是最便宜的旧物,冰箱里的食品也不多,损失不了什么。
樱桃拉住我的裙子,半晌说了一句:“谢谢你。”
陈玉仙从天而降,向沙发一指:“今晚你先睡这儿好了。”
樱桃摇头:“不用,我晚上通常不怎么睡觉的。”
“你是昼伏夜出吗?”我问。
她挠了挠头,说:“也不是吧……我一向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反正平时除了修炼,也没有什么要忙的。”
这还真是让人羡慕。我不由得想,如果人类都能有这份儿福气,只怕活上几百岁也不成问题。
樱桃轻轻跳到了沙发上,摇晃着小小的双足,从茶几下面摸到了电视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刷刷地换着台,倒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我和陈玉仙对望了一眼,都不禁失笑。我从厨房里拿了一大罐我和陈玉仙都不爱吃的焦糖味的爆米花,连同一瓶水一起递给樱桃。
“你自己在这里玩,好吗?”我说,“我要去休息了。”
樱桃咬着爆米花点头。陈玉仙从窗台上拿起她的绣花绷子,我以为她会回她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她却尾随着我,踏入了我的房间。
“你看如何?”她指了指我的床,得意地问。我向床上望去,顿时一愣。
只见在我那张简陋狭窄的木板床上,多出了一个绣满芍药花,仿佛能放光一般的簇新而精美的枕头。和我现用的那个由我自己手制的、只是在旧枕套里填充丝绵后缝合而出的简易枕头有着天壤之别。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先前陈玉仙告诉我她在做枕头时,我还以为她是给自己用的,没想到竟是给我……
“喜欢吗?”她眼巴巴地瞧着我,笑了一笑,状似期待。
“这也太……太精致了!”我不由得有些结巴起来。“把这么费工夫做出来的东西给我,真的可以吗?……”
陈玉仙流露出温柔又仿佛有些苦恼的神色,笑道:“有何不可?你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我说过的,我还打算给你绣个被面呢。”
“那个就不必……”
而她只是微微地笑着,细腰一扭,缓缓向她的房间走去。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我望着床上的绣花枕头,心头五味杂陈,又觉得心脏好像变成了一个在阳光下被吹得过大的气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这一晚,我仍然枕着我DIY的那个旧枕头,而把陈玉仙做的绣花枕头摆在一旁,那上面散发出的缕缕芳香好似能一直透进我的灵魂深处。我一整夜翻来覆去,也没睡踏实,第二天凌晨我就完全清醒了,横竖这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我也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努力,用枕巾随便擦了把脸,走出了房门,看到樱桃趴在沙发上,抱着空了的爆米花桶哗哗地掉眼泪。
我心想这孩子也真够爱哭的,活脱脱一个小水泵,一面走上前,低声悄语地问她怎么了。
樱桃一面抹眼泪一面指着电视。我回头一看,原来正播放着一部传记类电影,讲述的大概是女主角如何历经重重艰难困苦最终事业有成的吧。
“你一夜没睡吗?”我问她。她只说“刚才睡了一会儿”,红红的眼睛还只管盯着电视。
我不再管她,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敷着面膜走进厨房,抽出平底锅,开火做早餐,陈玉仙很快就会醒了。
十分钟后,我做好了三份火腿煎蛋和烤面包片。陈玉仙哈欠连天地进来,把三份早餐端了出去。我一头扎进卫生间,把面膜揭掉,用眉粉淡淡地扫了扫眉峰,然后抽出一支樱桃红色的唇膏,仔细地涂在唇瓣上。
·
我下楼找江玥。
江玥虽然是漫画家,但并没有一般漫画家那种昼夜颠倒的作息,相反她严格遵守早睡早起的标准,为的是保护身体。刚刚我给江玥发了一条信息,问她我现在下楼找她方不方便,她立即回复:你来吧,我正想见你呢(*╹▽╹*)
因为昨晚的绣花枕头事件,我仍有些昏沉沉的不真实感,结果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一楼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一楼也是江家的地盘,而且我还没从一楼进过江家呢,有些好奇。我便按下了门铃,五秒钟后仍无人应门,我怀疑江玥身在二楼可能听不到门铃声,正想再给她发信息,门却响了一声,向内转开了,江玥苍白的俏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晓晓!你今天怎么从一楼来的?”她一见我就满脸堆笑。
我说:“一不留神多下了一层楼,转念一想,一楼也是你家。”
她笑道:“幸亏如此。——进来吧。”
她把我让进门。我立刻看到一楼的房子与二楼那现代感十足的装潢完全不同,而是贴着水墨风的墙纸,摆着仿古的八仙桌椅,挂着老式的绿色晴纶窗帘,房屋之间还用好像是七八十年代时流行的那种塑料珠帘隔开,年代感顿时扑面而来。
江玥说:“一楼都是些旧家具和旧东西,看起来是不是阴气比较重?”
“没有的事,我还挺喜欢这种环境的。”我说,“你家过去是同时买下了两层楼的房子吗?”
“并不是,”江玥说,“这一楼从前是我姥姥姥爷住的,我和我妈、我哥住二楼。后来姥姥姥爷过世,我妈就把房子打通了,可以上下往来。”
“这样的构造倒真好玩。”我跟着她走上楼梯,笑道。
江玥叹道:“为这一楼的房子,也闹出过好大的乱子呢,我家有个亲戚,年轻时跑到美国上学上班,好像都读到博士了,过去街坊邻里都说他有出息,还拿他的事迹打压自家孩子。结果我这亲戚十年前欠了一屁股债,灰溜溜地跑回国,要跟我们抢房子,还好我姥姥去世前已经把房子过户给我妈了。”
“你那个亲戚后来怎样了?”我问。
“不知道啊,反正他抢房子不成后,就渐渐销声匿迹了,没准死掉了也不一定。”江玥冷冷地说。
江辰不在,江玥说他一早就去上班了。她邀请我去她的寝室,让我看还最新一话的漫画:“还没在网上发布出来哦。”
我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笑脸,有些心虚起来。江玥先前把她连载的网漫的链接发给了我,她一定以为我正在追,但其实我成天上学打工连轴转,忙得根本没腾出时间看那部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