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七点左右?”江玥回答,“你们不用吃晚饭,来我家吃!”
好极了,还能蹭饭。
在这一日的下午,张梦雨出现在了占卜咖啡屋里,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梳着双马尾辫,脸蛋和身材都很精致,长大后一定也是大美女。我听到那个小女孩叫张梦雨“妈妈”,但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然很亲近,却又不像是一般的母女。
“欢迎光临。”我站在柜台后,微笑着打招呼。
“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啊。”张梦雨向我笑道,又低头,很温柔地问小女孩有没有想要的。小女孩仔细研究着玻璃柜里的甜品,张梦雨则抽空向我搭话,问我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我一一作答。
“原来你家就是本市的。”她听了我的话,点点头,“来上学倒也方便。”
“姐姐,你不是本市的人吗?”
“不是,我两年前才搬到这里来。”她的目光游移了一瞬,淡淡回答。
“这位是……”我看了一眼那名小女孩。
她微微一笑,小声对我说:“是我亲戚的孩子哦,由我收养了。”
怪不得呢,我心想。这时小女孩要了一小块带有红樱桃点缀的栗子蛋糕。张梦雨点了咖啡,然后牵着小女孩坐下。
我对张梦雨产生了几分兴趣,就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张梦雨画家”的词条,发现还真有,可见她也算是名人了。搜索结果显示,张梦雨是在三年前突然一炮而红的,先前则一直很沉寂,好像她的出身和之前的人生也不太好。我本以为她不到三十岁,没想到她是三十八岁,上周刚过的生日。
第二天夜间,我和林熙准时来到了江宅。
我直接按响了一楼的门铃,江玥出来开门,我看到一楼的墙壁上多出了一些LED彩灯壁挂,打开之后好像亮亮的小冰晶,很是好看,令周围那些陈旧的家具也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呀,加上新装饰了?”我说。“挺漂亮的呢。”
江玥笑道:“这些灯串我早就买了,一直放着没动。樱桃翻抽屉玩儿找出来了,便都挂了起来。”
她又向林熙打了一个招呼,林熙面带蛊惑人心的笑容,同她客套了几句。
我们沿着扶梯走上二楼,我问江玥:“你哥见到樱桃了没?”
“见到了呢,我哥也很喜欢她,欢迎她和我们一起生活。”她说。看来江辰的排斥心理并不针对狐仙这个物种,而是只针对东方玄啊……“我们先吃饭再办事吧?我哥今晚上夜班不在,就我们几个……”
“小玥!我们要把饭拿出来吗?”樱桃哒哒哒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扒着楼梯的护栏兴高采烈地问道。我看到她长长的红发盘成了两个丸子头,剩余的部分被编成了很精致的长辫子,有一点像《美少女战士》当中女主角的发式。她身上还穿着一套红白相间的Lolita裙装,是没有印花、纯以荷叶边和堆砌的经典款式,让我联想到甜腻的樱桃蛋糕。
“她的裙子哪来的?”我诧异地问江玥。
“我小时候的!你们看是不是很适合她?”江玥笑道。
林熙一个劲地点头。“像洋娃娃一样。”
江玥轮流看着我和林熙:“可以把玉仙姐姐和青瑶姐姐请出来了哦。”
陈玉仙立刻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轻车熟路地去餐桌边坐好,现在她身处江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林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青瑶和阿真就一同被“拍”了出来。江玥看到多出了一个阿真,愣了一愣。林熙拉过阿真,向江玥做介绍,阿真显得有些羞涩,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向江玥问了好。
樱桃从厨房里端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笑眯眯地放在桌上。江玥不无歉意地说:“这些都是我哥今天做的,在微波炉里加热过,味道和刚做出来的相比肯定会打一些折扣。”
打不打折扣我不清楚,我只觉得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十分美味。看到樱桃紧挨着江玥坐着,高高兴兴地吃着牙签肉,倒不像是昨天才认识,而是久别重逢且感情深厚的亲人一般。
当我们这堆人+狐把桌上的食物都一扫而空后,樱桃施法把餐具都送进厨房里,几下子就清洗干净了,令我暗叹樱桃和江家的适配度实在是高。然后江玥在沙发上坐下,青瑶走到她面前,仔细地打量了她一阵,仿佛考古学家审视古尸一般,又摸了摸她的头、脖子和肩膀,流露出淡淡疑惑的神色。
我问:“怎么样?”
“很奇怪,江姑娘的身上并没有别的东西呢。”青瑶说,“各处都很干净。”
樱桃着急地问:“那为什么我会附不上去?”
“这个么……”青瑶眼珠一转,目光忽然锁定了樱桃,把她拉近了自己,也如对待江玥一般各处摸了摸,脸色略路一变,“我明白了!”
陈玉仙嘴角一抽:“难道说……”
“是啊,江姑娘的身上倒是没有其它什么附体,但小樱桃身上却是有的!”青瑶拍着手说,“我们都把关注的重心放在人身上了,却忽略了,狐仙也是有可能被附体的!”
樱桃好像吓呆了,含着两包眼泪询问:“我、我身上有鬼吗?”
“鬼?好像是的呢~”青瑶用娇滴滴的语气说,又望向我们这边,“劳驾,哪位给我端点儿水过来啊?”
阿真一言不发,立刻跑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清水端过来。青瑶接过水,念了几句我听不出所以然来的咒文,然后樱唇微张,含了一口水,向樱桃的左肩头猛地一喷。
樱桃尖叫了一声,向后跳开。虽然被喷了一口水,她的裙子上却诡异地一点水渍也没有。随后我就突然感到,好像有个冷飕飕的东西紧贴着我的身体擦了过去,吓了我一大跳。陈玉仙立刻双手抱住我,把我从那个无形的“东西”旁边拉开,紧接着把我推到她的身后。
“那是啥玩意儿!?”我搂着陈玉仙的纤腰,叫道。
“别急,我这就让它现形。”青瑶说,又含了一口水,向前一喷。
这口水的射程很远,如同一道水箭般落在距离我不远处。然后我便看到,一个陌生女性悄然出现在了我旁边,看起来挺年轻的,也就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款式特别老气的白底红花的旗袍,戴了一串白珍珠项链,头发剪得比较短,烫成大卷儿。这样的打扮未免也太有年代感了。我愣在原地,听到樱桃惊恐地叫了一声:“咦?你是谁?”
那名穿旗袍的女性向下看了看樱桃,有些悲哀地笑了:“想不到,你已经完全不记得我年轻时候的长相了啊!”
樱桃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吃惊地说:“你……你是小卉吗?”
哇靠,我也震惊了。原来这位便是享年一百二十岁的韩小卉女士!
“她为什么会是这一副年轻的样子?”我小小声地问陈玉仙。
陈玉仙也小声回答我:“鬼的外观与死亡年龄的关联度不大。如果一个人始终保有年轻的心态,就算死时的年纪已很大,看起来也会是很年轻的。”
“那如果一个人的心态充满了负能量,但死亡年龄很年轻呢?”
陈玉仙嘴角一扯:“那便是相反了!有很多鬼是这般:明明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却是满脸皱纹,弓腰驼背死气沉沉。你一定不想见到它们。”
这时,樱桃开始掉眼泪,但一句话也不说,或许她是看透说什么都没有用。青瑶问韩小卉:“你好像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吧?为何要附在这孩子的身上?”
韩小卉表情阴沉,说道:“我活着的时候她附在我身上,现在我死了,来附她也无妨。”
青瑶嗤笑道:“才不是‘无妨’。你最好想清楚,鬼魂在人世上停留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如果你再不去你应当去的地方,你就会被卡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之间,变成孤魂野鬼,东边不要西边不收,一点点失去本性,最后沦落到六道底层。再加上你附在樱桃身上,非但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倒会吸收她的生气,甚至极有可能害死她。”
韩小卉却说:“我不知道变成孤魂野鬼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不怕,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在一起罢了!”
而我注意到,樱桃一副很害怕的表情,还几次欲言又止,证实了我的猜想:樱桃对韩小卉果真没有多深的感情。也许所谓的“朋友”,只是韩小卉的一厢情愿而已……
最近,我也偶尔会上与出马仙相关的论坛,看着那些人写下的只言片语,我得出一个结论:大多数狐仙和宿主之间都没什么感情,只是纯粹的利益共同体罢了。
我不禁有些可怜起韩小卉来。她倒是对附体了自己快一辈子的狐仙有情,而对方对她却感情浅薄,这的确伤人。
我见韩小卉向樱桃飘飘荡荡而去,明显是想要重新附到她的身上。但韩小卉戴着大粒珍珠戒指的手还没碰到樱桃小小的肩膀,就被向后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