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卉一呆,当即带着怒色望向青瑶:“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青瑶伸出一根尖尖的小指,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也没什么,无非是把你从她身上彻底驱赶了出去而已。”
“谁准许你这样做!”
青瑶直接无视了发怒的韩小卉,对樱桃说:“现在你可以附江玥姑娘的身了,不必管你的前任宿主,我看这人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林熙忙站出来打圆场:“青瑶姐,这样说不太好……”
说完他又向韩小卉讨好地一笑,但韩小卉脸上的怨气更明显了。
青瑶拨了拨额前细碎的刘海:“对不起,可我很看不惯这般明知对方无意、却仍要纠缠不休的人,依我看她与秋天时我们遇到的那名蛇妖区别也不大,只是缺乏攻击性罢了。”
樱桃只顾着哭,而江玥却凝视着韩小卉,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青瑶把手伸向林熙:“你应该带着缚魂葫芦吧?拿出来,把这位女士收起来,回头儿交给阴差,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彻底错过投胎的时机了。”
林熙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只明黄色的小葫芦,只有两个鸡蛋叠加起来的大小,上面画着一些红色的符,中央部分拴着一条金色的流苏。我一眼就看出,这个葫芦和之前林熙送我的那个葫芦瓢的颜色与质感都一致,多半就是同一条藤上摘下来的葫芦。我忍不住把我的猜想说了出来,林熙点头道:“是这样的,我本家的老人种葫芦本就是为了做成法器,有些长势歪七扭八的就剖开做成瓢了,也是物尽其用嘛。”
他说着便向韩小卉走过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韩女士,实在对不住,为了您和小樱桃的将来着想,我不得不暂时请您到葫芦里呆一阵子了。”
韩小卉伸手欲打林熙,林熙下意识地躲过。青瑶从林熙手里把小黄葫芦夺过去,哼道:“你躲什么?她是鬼魂,碰不到你的身体!”
“对不起,条件反射……”
青瑶一把拔开葫芦上的塞子,正要把葫芦口对准韩小卉,但江玥和樱桃却同时发声阻止:“别收她!”
青瑶皱起眉心,回头:“你们知道什么?现在收她才是救她!”
江玥连忙站起身,说:“我知道,刚刚听你们的话我基本上也明白了,无非就是韩女士必须尽快到她应当去的地方,否则过了限定时间,她的结果就会很不好,是不是?”
青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葫芦上扯下那根金色流苏,向韩小卉一丢,韩小卉就被一根金色的绳索绑住了手,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怒视着青瑶。
青瑶走近江玥:“江玥姑娘,你只是懂了个大概罢了。让我对来说明,你们可知一个人死后会经历什么?”
江玥呆呆地摇头,我也很好奇地凑了过去,现场的人类当中只有林熙一脸不以为意,只顾笑嘻嘻地在一旁用言语安抚韩小卉,看来他早已知道。
青瑶说道:“除了成仙成圣和下凡历劫渡世的人外,其余的人死后都要由阴差引领到冥界,到那里之后再分流,有些聪明良善的好人会去天界,绝大多数再投胎,有的留在冥界,做过很多坏事的则要下地狱受罚。冥界并不可怕,而是相当于一个中转站般的地方,死者如果不及时到冥界去,就很容易变成孤魂野鬼,越来越受到生前的负面情绪所迷惑,变得偏执难缠,如果有人及时出手相救还好,若没有,免不了最终沦入饿鬼道。而且你们看看她,眼下已很偏执了,再这样下去,我只担心她会彻底失去理智呢。”
江玥想了想,犹豫着说道:“但就算这样把韩女士送到冥界去,她的心结也不会消除吧?她心里还是会很痛苦。”
青瑶反问:“你以为孟婆汤是干什么用的?不必替她操心,到了冥界一碗汤灌下去就完事了。”
“不过也许我们可能帮助她解开心结……”
樱桃也在一旁点头,又怯怯地说:“我希望能向小卉好好解释……她会理解我的吧……”
我看着韩小卉越发沉郁的脸色,心想江玥和樱桃你们两个就不要在那边一唱一和了,你们才认识一天就表现得如此志同道合,会更让她不高兴好不好!
阿真忽然吃惊地叫了一声,跑到了窗前,向外张望着。
林熙忙问:“怎么了?”
阿真说:“不是啊,店长,刚刚……有一个人站在窗外向里看。”
林熙嘴角抽搐:“呃,大哥啊,你知道这是二楼对吧?”
“所以我才会吓一跳啊。”阿真脸色有些发白,“该不会又是一个鬼不成?”
我也稍稍有些紧张起来。如果现在是白天还好,偏偏外边的天色已黑如锅底,大晚上的听到这种怪事,确实有够瘆人。我不害怕狐仙,因为狐仙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生命,但我可不想和鬼魂打交道啊!话说大活人真的有不怕鬼的吗?
我小声问陈玉仙:“狐仙能看到鬼魂吗?”
我知道很多人都有一个观点,就是一些动物是具有能看到鬼魂的能力的。比如有时,家中养的猫狗等小动物会忽然紧张地盯着某一个位置,甚至作出防御的姿态,有人就会说,它们一定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陈玉仙却眉梢一挑,说:“基本看不到!我们和人类一样都是活物,而鬼魂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那青瑶姐是……?”
青瑶头也不回地说:“我也只是能感知到鬼魂的存在,看不见它们,只能够施法让它们现形。”
照这样说来,刚刚站在外边的多半不是鬼魂了,只怕又是另一名狐仙?我忖度着。
另一头,青瑶只顾着与樱桃和江玥交涉,不耐烦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究竟想怎样?拖拖拉拉的只会误事!”
樱桃走向韩小卉,有些害怕似的低垂着双目,低声说:“小卉,我们的缘分已尽,请你继续前行吧,执着于我不值得!”
韩小卉瞪视着樱桃,许久,她沉重地叹了口气,问道:“樱桃,有句话我要你向我坦白,你附体我一百年,对我究竟有情无情?”
樱桃呆了呆。陈玉仙在一旁插口说道:“樱桃,你只管说,不碍事。”
“好吧……”樱桃咬了咬小小的下唇,一脸豁出去的神色,“刚刚附体你的前一两年,我的确对小卉有情!”
我看到林熙背对着韩小卉,用口型对阿真说“看来之后就没感情了”,阿真瞅了林熙一眼,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又听樱桃说:“小卉,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吗?你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跟随家中长辈学习书画,你也是真心喜爱,那时大家都称你为知识女性、才女,我刚遇到你的时候,就被你身上的书卷气吸引了!我想和你做朋友,也需要你作品中的那股灵气来帮助我修炼,刚好你也需要我为你提供灵感,我们一拍即合。但一两年之后,我才发现,我们的想法天差地远,我只想过单纯的生活,想带你回山里一起修行,但你坚持要在人间功成名就,要赚很多钱,要让凡人仰视你、吹捧你,不是吗?”
韩小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什么修行长生的没兴趣,我只要追求人间的光荣!我不是势利眼,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有所成就!”
“你还爱上了一个人,他死后你就再也没有真正快乐过,你的悲伤压得我也经常喘不过气来。”樱桃又说。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樱桃这口怨气憋了也够久了。真是的,既然观念不合就早些分开嘛。
韩小卉说:“如果你看不惯,你为何不离开我?”
樱桃叹道:“因为我仍然在意你,我同情你,我想守护你,再加上我是有惰性的,我习惯了和你在一起,所以即便不甚开心,我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离开你,去寻找新生活,不知不觉,一百年就过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无法离开舒适区吧?我心想。
“有的时候我甚至忘记了还有你的存在,”樱桃说,“其实小卉你也是一样的吧,反正我们也有很多年没有真正交流过了。我们两个就像金灯花的花与叶,明明是一体的,但并不在同一个季节生长,花叶不相见,形同陌路。”
金灯花……好像就是现代人口中的彼岸花吧?我心想,掏出手机一查,原来还真是。
韩小卉垂下眼皮,然后突然笑了:“我能感到,我死后,你就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是不是你早就盼着我死了?终于能摆脱我了,你很高兴吧?”
樱桃向后倒退,害怕地道:“没有这样的事!”
但从她的反应来看,我很怀疑韩小卉说中了她的心思。我看到江玥表情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在樱桃和韩小卉身上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