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又发挥了他好打圆场的特质,站出来说话:“二位美女都没有错啦,感情方面的事原本就勉强不得——”
青瑶一眼瞪过去,林熙忙打住了话头。
韩小卉只是冷笑着,但脸上的怨气渐渐消退了。她把手向青瑶一伸:“你叫青瑶是吧?把这绳子去掉。我不会乱来了。”
青瑶一摆手,那根捆住韩小卉双手的绳索就自动松开,重新变成金色的流苏,落在青瑶的手里。青瑶把它重新绕在小葫芦上。
韩小卉从椅子上站起:“一百多年的人生,想一想也真像一场梦!所有的名望、付出……现在都付之东流了!”
江玥却忽然发出了声音,目光温软如水:“并没有‘付之东流’哦,你创作出的那些书画,会长长久久地流传下去的!而且人们也会记得,你作为那个时代的知识女性,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真的很了不起!”
韩小卉愣了愣,然后看着江玥:“这么阳光积极的心态……樱桃和你在一起也会开心吧。算了,你们爱如何就如何,我是没力气再纠缠什么了。”
耶?我和陈玉仙交换着目光,看来这个韩小卉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却不料韩小卉忽然指着樱桃:“但在我上路之前,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樱桃连忙立正:“小卉你说吧,只要你开口,我无不答应。”
我暗暗顿足,心想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万一韩小卉提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怎么办?
只听韩小卉说:“我要你替我找到一样东西,然后烧掉它!”
还好还好……
樱桃忙问:“难道是你最不满意的那幅画?”
韩小卉叹道:“虽然不满意,但那幅画现在已经被人买了去,就是别人的财产,我看不惯但也不能动。我是要你到我家去,找到一个子弹壳的戒指,烧掉它!”
“那是啥?”樱桃满眼不解。
韩小卉叹着气说:“是我年轻时男友送给我的礼物,是他在战场上亲手做的!他死在战争中之后,我就把那个戒指封存了起来,我不敢看到它,渐渐地,我也不知它到哪里去了。我就是想让你把它找出来。给死人的东西不是都要烧掉吗,你就把它给烧了,这样我就能戴上,我要戴着它到那边的世界去,如果他还在那个世界,没准能靠着这个戒指认出我。”
我嘞个去,好沉重!不过一样对韩小卉意义如此重大的物品,附在她身上的樱桃居然会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不合理啊……我把陈玉仙拉到了房间另一头,小声说出我的疑问,陈玉仙的狐狸眼睛盯着我半晌,忽然噗嗤一笑。
“晓晓,你不会以为附体的狐仙时时刻刻都跟着宿主吧?”她小声说,“其实一到涉及到宿主隐私的场合,我们都会被自动弹出去的,不可能附体旁观,比如如厕、沐浴,还有那些不用说你也懂的暧昧时刻……像这种私下送的信物,樱桃当然不可能知道。”
呃,看来我每当如厕洗澡什么的时候都要先小心翼翼地确认陈玉仙不在,实属不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怒道。
“因为看你那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模样,很有趣啊~”
我揪住她的衣领质问:“真的一涉及隐私就会被弹出去吗?没有例外吗?”
陈玉仙暧昧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说:“有,有例外。”
“那是啥时——”
“除非宿主自己愿意。”陈玉仙笑道,“这种情况可是很少的。”
“那……如果那样的话,狐仙和宿主不就已经成了……”
陈玉仙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啊,成为恋人。但说实话,现实生活可不是《聊斋志异》那种穷酸男人发白日梦写出来的东西,人类和狐仙相爱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也就是蒲松龄本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真正的狐仙啊,如果他遇到,见识过我们和人类的种种不同,就算再春情上脑也会打退堂鼓的。”
“你们在打架吗?”阿真在一旁怯怯地问。
“没有的事!”我这才松开了陈玉仙的衣领。
樱桃和韩小卉正在探讨那枚小小的戒指可能的去向。就在我和陈玉仙撕扯的阶段,她们俩已经排除了“在老家旧屋里”和“不小心扔了”的可能性,而把范围限定在韩小卉在本市的别墅之内了。青瑶正在吃她从茶几架子上找出的一袋奶油面包,林熙和阿真已经上一边去看电视上播放的武侠电影了。
“但现在别墅已经易主了,我不可能偷偷摸摸地进去啊!小卉,怎么办?”樱桃说。
我举起手:“我插一句,你不是偷偷摸摸进了老街的很多家商铺吗?”
樱桃小嘴一撇:“还不是因为别墅的新主人不知听谁说起宅子里有狐仙,一住进去就贴了好多符咒!如果要去,只能由你们人类去和她接触,她允许我们进去才行呢。”
真麻烦!我暗暗翻着白眼,问:“别墅的新主人是谁?”
韩小卉答道:“叫张梦雨,她身边还带了个孩子。”
我顿时无语了。
世界很大。但缘分这个圈子,是真他娘的小。
·
第二天,我和江玥站到了韩小卉别墅的门外。
林熙没有来。早上我给他发信息,问他要不要掺和这个热闹,他说“我一个男人过去,难免会让那对母女不自在,还是你们女性慢慢交流吧”,我一想也对,就只约着江玥打车出来了。
韩小卉和樱桃昨晚在江家度过了一夜,倒也相安无事。一大早,我见江辰一脸轻松的表情,哼着歌从屋里出来,就知道江玥必然没有把“家里来了个鬼”的事告诉他,否则他非吓得精神错乱不可。
韩小卉没有生过孩子,和亲戚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来往,据她说,自己的亲戚“基本都是一群势利眼,牛一样的蠢货”,话说得相当尖刻。在所有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中,她唯一看得上眼的就是与她同样对书画怀有一腔热爱的张梦雨。韩小卉在生前最后一年时结识了张梦雨,彼此既是亲戚也是忘年交,韩小卉把她的大多数财产都捐赠了出去,把剩下的一部分财产和那栋别墅都转移到了张梦雨的名下。那个小女孩也是韩小卉得知亲戚当中有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又知道张梦雨做过两年小学外聘的美术教师,很擅长带小孩,也有收养孩子的想法,便给张梦雨牵了线。张梦雨和那小女孩颇有眼缘,便办理了收养的手续。
我看到在占卜咖啡屋里见过一面的那个小女孩从房内跑到院子里,身旁带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狗,看上去像是边牧和金毛的串。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们,便笑眯眯地问:“两位大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妈妈在家不在?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就说占卜咖啡屋的店员来了,有话对她说。”
小女孩应了一声,跑进了屋。片刻之后,张梦雨走了出来,给我和江玥开门。
“张锦霏,先带着小黑进来吧。”她对那个小女孩说。小女孩便牵着狗,和我们一起走进房内。张梦雨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我看到她身上穿着绿衣绿裤,头发上扎着一条同色的小丝巾,暗赞这个人活得好精致,即便在家中,也不忘了打扮得如此雅致。
我向她介绍了江玥。张梦雨对江玥很感兴趣,毕竟都是艺术家,两人很快就聊起天来,又相互观赏了对方的作品。张梦雨很爽朗地大笑道:“百合漫画,好好好,就应当多多地创作百合题材的作品,我可是厌烦透市面上清一水儿的异性恋和耽美了,好像谁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似的!”
张锦霏在旁边问:“什么是百合?”
我以为张梦雨会像很多家长一样,一涉及到爱情方面的话题,就立刻摆出一副尴尬的表情,东拉西扯的不肯对小孩子说明实情,却不料张梦雨很自然地说:“就是女生和女生谈恋爱的作品啦。”
张锦霏“哦”了一声,继续若无其事地和狗玩。
“不过你们过来,应该不是单纯地让我看漫画的吧?”张梦雨用小功夫茶壶给我们倒茶,一面问道。
我说:“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这直接关系到韩小卉女士的未来……”
张梦雨愣了一下:“她已经去世了,哪里来的‘未来’?”
我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只听一旁的江玥说:“梦雨姐,可不可以先让锦霏出去?有些事可能……不方便让小孩子知道。”
张梦雨还没说话,抱着狗的张锦霏就好奇地说:“有什么事不方便让我知道?我不想走,我想听。”
我忙说:“是比较可怕的事哦,可能会吓到你晚上不敢睡觉的。”
张锦霏眼睛一亮,笑道:“难道有鬼吗?是曾曾姨姥变成了鬼吗?”
我一时没想到她口中的“曾曾姨姥”是谁,倒是张梦雨的话让我反应了过来:“难道韩小卉先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