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天有点奇怪

沈维喜欢的娱乐活动不多,马术算是一个。骑在马背上,马是跑是跳、是停是走都由握着缰绳的他来决定,特别是驾马疾驰的痛快感与赛车给他的很相似,但与冰冷的机械相比,操控一个有自我行动力的活物更能让他心底长久压抑的、不可示人的东西得到片刻喘息。
驯服马对他来说是异曲同工。不管是烈性还是温驯的,当将其驯服的那一瞬间,他都产生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去说的快感,之后他会将驯服的马买下,让它就此完全成为自己的所属物。
今天沈维不打算训马,就让工作人员随便牵了两匹过来。
一匹是他最近比较偏爱的弗里斯兰,通体黑亮,性格极好,而且还特别听他的话,就像某人一样。另一匹是之前咬过沈来的那匹马的后代,脾气不算好,不过在他视野范围内就老实得很,所以沈来每次要骑时他也没做阻拦。
“好久不见啊,小红马。”
可能一路缓过了精神,沈来在家里的不对劲已经烟消云散,跑到自己马前,两手一上一下圈握住软乎乎的马嘴,跟往常一样进行骑前叮嘱仪式:“不准咬我,不准尥蹶子。”
前几次骑的时候,这匹枣红马总会趁沈维不注意尥蹶子吓唬他。
也不知道马听懂没有,反正刚听他说完,就伸出舌头往上一舔,吓得那放在马嘴上的手迅速撤了下去。
“哥!它咬我。”沈来边告状边在马毛上擦干被弄湿的手。
枣红马扭头躲开一旁望来的视线。
“它逗你玩呢,等会儿我看着你骑。”沈维说完翻身上马,按习惯先去跑了一圈。
沈来现在除了依旧有点怕被马咬,其他的已经基本上手,有沈维盯着,枣红马也安分了一上午没再吓唬人。
到中午吃饭时,沈来又跟早晨那样一声不吭的了,稍微不同的是,刀叉一下下戳着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哥。”他最终停下对食物的折磨,抬起头看着沈维。
这个时间来玩的人并不多,他们周围的座位一片空旷,正常说话不会被别人听去,但沈来却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坐在对面的沈维刚好可以听清。
“对不起。”他说。
对于这个莫名的一句道歉,沈维难免奇怪。
“你干什么事了?”沈维问。
沈来顿时满脸羞红,他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嘟囔说:“反正就是对不起嘛。”
看他没意愿讲,沈维就没有追问。
吃完饭到私人休息室午睡,休息室里面两张床,沈维选择靠窗的那张躺下,按理说即使是单人床沈来也会缠着要跟他睡,但这次并没有,沈来不吭不响地躺在了另一张床上,老老实实背过身子睡觉了。
今天的小来实在是过于奇怪了。
沈维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当他戴好眼镜往旁边那张床看去时,瞬间彻底清醒——床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下床,拿起外套快步向外面走去。
自己该想到的,沈来今天这么奇怪,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有吃午饭时说的“对不起”,可能就在那时决定要离开他了,所以趁他睡觉的时候跑走了。
沈来的狗性基因并没有爆发的痕迹,所以是怎么怀疑身份,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真受到上次那条陌生短信的影响,是暗中调查了,还是发短信的那个人直接告诉他了?
沈维带着所有猜疑,急速穿过走廊,必须追上沈来,然后……然后把他——
沈维停下脚步,紧攥的拳头缓缓放松。
沈来没跑,正站在不远处木棚下,跟一个人有说有笑的。
沈维整理了一下刚才匆忙穿上的大衣,两只手自然揣进衣兜,原本紧张的神色迅速消散,仿佛从休息室到外面的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近。
另一个人是和沈来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一见到他就立刻打招呼:
“沈哥好。”
沈来顺着对面的目光转过头,“哥你醒啦?”
沈维低嗯一声,望向貌似认识他的那个人,问:“这位是?”
“我叫顾永源。”不等被介绍,人家就自己说了,“既是小来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而且现在还是舍友,虽然我俩都不怎么住学校。”
“你怎么也这么叫我?”沈来奇怪道,“还有,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哥的?”
沈维也想问,他对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小来关系不错的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我听瑞哥就这么叫你啊。”顾永源说,“至于哥,是你生日那天见过。”
这么一说倒是让沈维想起来了,当时架着沈来的人一个是何瑞,另一个就是面前这位。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沈维话音刚落,倏然眉头一皱,问:“你姓顾?顾长青是你哥?”
他们沈家和顾永源身后的顾家在商界是难分伯仲的同行竞手,两家总部的现任执行总裁分别是沈维和顾长青,两人都是刚任职不久的年轻一辈,平日明争暗斗并不少,也互相较着劲。
“哥,你可别一听我姓顾就对我有敌意。”顾永源揽过沈来,搭在肩膀上的手拍了两下,“你们干仗可不关我们小孩子的事啊。”
沈维不受控制地瞥了眼那只手,又看向手的主人,带着礼貌的微笑,“什么干仗不干仗的,不过相互促进而已。”
顾永源转头对着沈来的耳朵说:“你哥跟我哥一样。”
不算是悄悄话,反正能让旁边站着的另一位清楚听到。
“真是让人搞不懂。”顾永源转回头,“你们老是口不对心。”
沈维往上提了提唇角,没回什么。
顾永源撤回搭在沈来肩膀上的手,对沈维赔笑说:“我没别的意思,沈哥。就是想说,我知道咱两家实际的关系,但请你放心,我跟小来走得近只是哥们儿情谊,绝不掺杂任何利益上的歪心思。”
“嗯……”沈维佯做思考,神色有几分认真,“我记得之前你哥还通过你打算从小来嘴里套点东西来着。”
虽然当时沈来毫不知情、毫无防备,但依旧让对方无功而返,因为他对自家公司的事是真不清楚。
“那是我哥利用我!”顾永源好像生怕被误会什么,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已经郑重警告过他了,而且以后我会多长心的。”
沈维发出一声轻笑,“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不会干涉小来交朋友。”
“真的?”顾永源两眼一亮,连忙夸捧,“不是我说,沈哥,你比我哥可开明多了。”
沈维似乎对这话很受用,“是嘛?他不让你和小来玩?”
顾永源肯定点头:“对!”
“为什么?是你哥不喜欢我吗?”沈来惊讶且不理解,明明顾永源的哥哥还和他俩一起有说有笑的吃过饭——当然是背着他哥沈维。
“不是不是,有几个不喜欢你的?”顾永源伸手在沈来脑袋上乱摸一把,“我哥是怕我被沈哥利用喽。”
沈维扶了下眼镜,说:“是他顾长青多想,我不会和他一样。”
顾永源紧接着就附和:“就是嘛,沈哥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哥还以为谁都跟他似的。”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阵,无非就是跟沈维讲讲在学校发生的趣事,不过沈来都曾或多或少说过,所以沈维听着也并不新鲜,后来是和顾永源一起来的朋友喊他,顾永源才挥手跟他们说拜拜的。
见人走远,沈维问:“我来之前他和你说什么了?”
“就问了问我跟瑞哥谈恋爱的事。”沈来如实说,“他貌似对两个男的谈恋爱挺好奇的。”
沈维伸手帮沈来理了理被人揉乱的卷毛,也暗暗梳理着自己心中的疑惑。
先不论顾永源身为顾家二少爷,就算是顾家那边的普通职员,两家关系明摆在那,都没必要非说什么好话,可顾永源从见到他就明显处处奉承,哪怕是担心他干涉沈来交友,也不至于这样。一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观其神情举止又不像打鬼心思的,难不成是讨好型人格?
下午沈来耍了两三个小时的马便玩够了,沈维就带他去附近的温泉山庄解解乏,由于是常来的地方,沈维又有点洁癖在身,所以向山庄主人买下一处温泉作为私人专用。
沈维拿着醒好的红酒走过来时,沈来已经端着水果先泡了进去。
“哥你开车还要喝酒啊?”沈来望着他问。
沈维蹲在泉边,往杯里倒了点酒,递过去,“给你喝的。”
“我?”沈来伸手去接,泉水顺着胳膊滑落,滴答滴答的泛起点点涟漪。
“怎么还疑惑上了?”沈维打趣说,“你不是红白脾都喝过了么?”
沈来低头抿了口红酒,“这不是还没当着你面喝过嘛。”毕竟他哥以前对这方面管得很严。
沈维刚刚泡进温泉,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来一抬头就唰地转过身子趴在边沿,他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对方刚才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突然就背对着他了。
他蹚着泉水走到沈来身后,刚一垂眸就注意到眼皮底下那两只通红的耳朵。
“耳朵怎么这么红,热了?”他问。
“啊?”沈来放下酒杯,反应有点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不热。”
“怎么蔫蔫的?别是跑马让冷风吹到了吧?”沈维用手背碰了碰沈来的脸颊和额头,倒不像是发烧。
沈来又趴回边沿,往嘴里送了口红酒,“就是感觉累而已。”
身后人的眼睛微微弯起,说:“那哥给你按按?”
沈来扭头看了他一眼,“……不、不用了哥。”
“没事,哥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么?”沈维说着,两只湿漉的手就搭上面前光溜溜的肩膀。
正揉按着的颈肩不如覆在上面的十指那样白皙,对比之下,显得有些淡黄,稍微用点力,就能看见在肌肉上留下的轻轻指痕,再用点力,指痕就会有些泛红。
力道渐渐由轻到重,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哪个时候开始,沈维觉得沈来泛红的皮肤很好看,或者换成那两个不敢自认的字——诱人,尤其现在这些红色正由他亲手创造,更加感觉诱人,道道红色在视野里展开,缓缓消逝,展开……
颜色再深些才好。
再深些。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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