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吃痛猛然让沈维回神,而揉按的动作并没有随着停止,力道也没有减轻。
“疼疼疼……”沈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转过身抱怨,“疼啊哥。”
这张熟悉的面孔冲进视野,沈维瞬间找回了理智,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多年的“亲弟弟”,只有发紧的喉咙不知所措地滚动了一下。
“欸,哥。”沈来率先打破空气中微妙的尴尬,“你绷带湿了。”
沈维顺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食指根部,缠绕的那一小圈绷带已经被泉水浸透。
“哦,我忘记拆了。”他语气平静如常。
沈来抓住他的手将裹挟着的绷带利索拆下,往旁边地上一扔,但没有就此松开手,而是默默盯着食指根部上细细的旧伤痕。
片刻,沈来低声说:“对不起哥。”
这根手指上的伤痕不是沈维自己弄的,也不是别人整的,是沈来给留下的——
是沈来给咬的。
是小时候经常用来磨牙咬的。
沈来抬眼看着他,犹犹豫豫开口:“我老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嫌丑才每次都遮上的?”
“不是。”沈维回答。
沈来似乎不怎么相信,小声嘟囔:“那能不能别缠绷带了。”
“不能。”
沈来:“……”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沈维解释说。
沈来撇了撇嘴,“那还不是感觉丑?”
沈维轻笑一声,伸手摸摸对面的满头卷毛。
“手怪湿的。”沈来别开脑袋,背过身子就不理人了。
沈维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是他认为这细碎的咬痕只属于他俩的私事,是他不愿意分享的私有,才不想让别人看去的吧?
他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过明白绝不能宣之于口。
现在眼前人的肩膀上挂着一小片还未完全褪去的淡红,他拿过放在边沿的红酒,一饮而下,凉液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激醒。
“不是还要开车吗?”沈来奇怪问。
“今晚住这里。”沈维又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来体内的动物基因依旧没有什么异样,不过面对沈维总是时而像往常一样,时而遮遮掩掩,也没再和“男朋友”去约会,哪怕何瑞亲自来家里找,他都避而不见,直到今天晚上何瑞搞生日派对才被成功邀去。
沈维到家时已将近凌晨两点,诚然家里的灯没亮,沈来不会这么早回来,明天早上还要开会,那个派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他打算不去接人了,反正是何瑞带走的,就算不送回来也得给个地方住。
现在他满脑子想着赶紧洗漱完上床睡觉,但充满困意的眼睛刚巧瞥到了角落里的那间小屋子。
沈来的画室。
细想起来,沈来目前不对劲的状态是那天早上从画室出来后开始的,说是在完成专业作业,可据沈维的了解,班级群里并没有那一天要提交作业的消息,也没有上传作业的记录,不过后期由于公司事务又忙了起来加上沈来常在家待着,就没有再细探究竟。
沈维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画室,或许里面就藏着某种真相。
“0419 1024”
这几个数字输入后,门上的密码锁发出滴滴的声音,沈来的很多密码都是他们两人的生日。
打开灯,画着各种事物的纸张充斥整个视野,墙上粘的挂的、桌子上摆的、还有很多散在地上的……
说真的,沈维就算知道密码也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沈来不允许是其一,主要是他平常也不在意沈来在画些什么。现在大略扫过,画的东西还挺多,几乎什么都有,甚至连他爹都画过,不过画的都是凶巴巴的样子,当然也有他,而且还不少。
最终,他注意到窗边的一块画板,屋里四五块画板只有这块用白布盖着,像是在掩藏什么。
他走过去将白布掀开的瞬间,画纸上的内容一览无余。
沈维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形容他的心情更准确,站在画作前足足愣了三分钟的神。
震惊?
疑惑?
……
或许层层之下还压着某种不可正视的微妙。
这是幅尚未完成的作品,但根据已画好的部分完全能看出是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赤裸身体的成年男性,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画前的沈维。
纸上的他眉眼迷离、齿咬薄唇,仿佛在用力忍耐着什么,全身汗涔涔的,就算还没画下半身,也会让人有所联想。
沈维实在无法直视便把白布盖了回去,刚打算离开,转眼又看见旁边架子上放着一叠画,因为窗帘的遮掩,所以在这之前并没有留意到。
单看露出的部分大概就能猜到是什么内容,但他还是锁着眉头拿了起来。
五六张画一一看过,都是画完了的,每一张都是他,要么不着寸缕,要么衣不蔽体,总之没有一张能拿出去展示的,姿势表情各异但同样没有一张可以入目。
在最下面的那张应该是最早画的,表情动作什么的越看越感觉眼熟……
“呵。”
沈维不由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轻笑。
是他这个当哥的在弟弟心里没有半分威严可谈了么?不仅凭着想象画他的不雅图,甚至还把GV里的东西代入到他身上?
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也不恼火,反而从层层复杂的心情之下冒出一丝愉悦。
能清楚感知到的。
从画室出来后,沈维没有去洗漱,而是走出了家门。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与以前几个朋友聚在一起玩不同,何瑞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一大堆,这次搞的游艇派对更是邀请了不少,甚至有的可能连何瑞自己都谈不上了解,万一沈来被个别不长眼的下三滥招惹上……
沈维一路上心神不宁,天空伴随着下起了初雪,接连不断的雪花敲击在眼前的挡风玻璃上,仿佛是在催促他快点赶到,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等到了护城河时,远远瞧着那艘游艇刚好靠岸,沈维连忙下车快步往前走,也顾不得地面已经薄薄积起了一层雪。
因为走得急,稍不留意脚下便是一滑,还好他平衡力可以并没有摔倒,稳定身形后刚一抬腿,就见何瑞架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两人四目相对,紧接着响起一声带着尴尬的“沈哥”。
“这么早就散场了?”
沈维瞥了眼被架着的人,虽然垂着脑袋,但也能认出来是谁。
他眉心轻轻一皱,“又喝醉了?”
何瑞把正往下滑的沈来往怀里搂了搂,明显心虚地躲过对面的注视,说:“啊、是。还没散场,我见小来喝多了就想着先把他送回去。”
“既然我来了就不用麻烦你了。”沈维说着便要去把人接过,谁料何瑞后退一步,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沈维:“?”
“啊……那个……”何瑞搂着沈来一点点移开,“那个小来说今晚要去我家来着。”
沈维横迈一步,又挡在他面前,神情变得严肃,“说实话,小来怎么了?”
虽然像醉酒似的昏昏垂着脑袋,但离近些就能发现鼻子和嘴巴的呼吸声过重,像是氧气不足一样,近乎是在喘。
“喝、喝多了啊。”何瑞依旧不招认。
“说实话。”沈维又严肃地强调一遍。
何瑞满眼羞愧,连话音都明显底气不足:“有人把小来当成作陪的小男生了,给小来酒里下了药。”
沈维脸色倏然一暗。
“对不起啊沈哥。”何瑞连忙说,“你放心,药量不大,而且我已经把那个人狠狠教训一顿了。”
“是谁?”沈维问。
根据多年的了解,何瑞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语气下埋着一股要将人咬碎的力量,他知道没法打掩护了,如实交代:“是孙家老三。”
“是这个混东西啊。”沈维说得轻飘飘,仿佛又不放在心上。
何瑞附和点头,说:“他知道小来是你弟后吓得要死,说一定要亲自登门道歉。”
孙老三当时就差要下跪了,求着千万不要告诉沈维,谁承想出来就被撞了个正着,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还有就是活该。
沈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向前伸出双手,“给我吧。”
沈来的脸和耳朵都红得厉害,无论多少雪花飘落在上面都会瞬间消融,纵使是在寒风卷着飞雪呼呼往身上刮的环境下,沈维也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烫热。
“哥……”沈来望着他,本该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充满迷茫。
沈维将凉手覆盖在那又红又热的脸上,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那个,我不是要趁人之危。”何瑞给自己解释说,“我原本是想把小来带到附近的住所单独给他关起来。”
“……”
沈维目光落在他身后,淡淡回道:“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
何瑞顺着视线,一转头就感觉眼前一黑,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一黑,周立年就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几乎是要贴上了。
“好久不见。”周立年说,“过生日怎么不叫我?”
何瑞唰地转回头,然而沈维已经抱着沈来走开了。
“沈维!我跟你一起走。”他说着就要抬脚去追,但肩膀一沉,被人从后面死死按住。
……
沈维急忙开车往家赶着,不时通过视镜留意后座的状况。
不舒服喘息和闷嗯声断断续续从椅背后传来,好在打开了车窗,吹进的风雪似乎真能让沈来身体的燥热有所缓解,最起码成功坚持到了家。
沈来现在除了昏昏沉沉,不怎么清醒,倒也不见有其他大反应,而且一路上也很安分,可能药量确实很少。
沈维就先把人放在客厅沙发上,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办公桌上无非就是电脑和文件书籍这些,布置得与寻常办公桌无异,只是它其中一个抽屉是锁住的。
沈维走到桌子前,伸手拿过一本关于自家产品的书,书侧面隐约有条小缝,当沿着缝隙翻开,一只又薄又小的银钥匙就躺在书页上。
随着锁住的抽屉被打开,映入视野的是许多针管药剂,这些正是储备给沈来注射的昏睡针、基因抑制剂和基因覆盖剂。
沈维取走昏睡针揣进大衣口袋,想着让人睡过去就没事了。
当回到客厅时,躺在沙发上的人正饱受情药折磨,来回扭动身体,兽耳兽尾全冒了出来,还神志不清地一个劲扯着卫衣领口。
“难受……难受……”沈来闭着眼,嘴里不断含糊说着,“热、好热……”
沈维坐在沙发边,伸手去摸那张通红的脸,刚一碰就被一把抓住紧紧按在了上面。
他被冷风吹了一路还没有缓过来,全身依旧冰冷,而沈来的脸和手却滚滚发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掌散发的凉意正被疯狂汲取。
手心手背很快就变得暖和,好像这点冰凉起了作用,昏昏沉沉的人微微睁开了眼。
“哥。”沈来叫了他一声。
在衣兜里握着针管的右手放松了些。
“是感觉药效退了吗?”沈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