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时间既没约我见面，也没找我聊天，不过也没和我说分手。”
沈来说的这些沈维自然是知道，何瑞想必正忙着应对周立年，根本无暇分身。
“你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没有。”
“怎么？”沈维问。
沈来抿了抿嘴，片刻后低声嘟囔：“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沈维伸手拨弄着眼底的卷毛，“这又从何说起？你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倒也没做。”沈来心虚地用被子挡住自己半张脸，“就是感觉好像对他没有那种喜欢。”
沈维漫不经心似的笑问：“那你对谁有那种喜欢？”
沈来：“……”
沈维微微一笑，没再逼问，转而说：“其实一开始我就不怎么想让你们谈。”
“为什么？”沈来眼光闪着好奇，“那你之前不是也没反对吗？”
“不知道。”沈维一手搭在沈来肩膀，轻轻拍着，“其实，不管是那个演戏的还是何瑞，或是随便一个谁，我都有点不太舒服。”
沈来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沈维看了看，继续说：“不过你喜欢就行，哥不会棒打鸳鸯的。”
“……”沈来抬眸瞥他一眼，翻过身，还佯打了个哈欠，“睡觉吧哥。”
望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沈维眼底透着尽在掌握的冷意。
他将手机电筒关掉，慢慢调整被脑袋压得有些酸麻的胳膊，露出的半截上身也缩回被子躺好。
沈维隐约能闻到从旁边蔓延过来的沐浴露的味道，同样的淡淡海洋香也从他身体向旁边蔓延，相互渗透，相互缠绕，在彼此的香气中渐渐入梦。
……
在一个屋檐下，沈来可谓是时时饱受着自己良心的谴责，而沈维将他的挣扎、别扭统统都看在眼里，甚至偶尔还会故意让这些东西加深。
一直积攒着，越来越多，越来越久，眼看就到了年底，沈维要带沈来回父母家过年。
“哥公司的事都忙完了吗？”沈来问。
“差不多，今年爸从别处调来一个副总帮忙，工作轻松不少。”沈维说，“而且妈也想你了，想让我早点带你回家。”
“啊……”沈来脸上喜哀难辨，“爸爸也在家吗？”
沈维点头。
“那我能不能不回去？”沈来几乎是在恳求他，“妈妈想我就把妈妈接来。”
“反正爸爸不会想我。”他又嘟囔一句。
沈维空出一只手，捏了捏沈来头顶的兽耳，温声说：“那总不能留他自己过节吧？”
“嗯……”沈来撇撇嘴。
沈维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朝父母家的方向驶去。
都说是近乡情怯，沈来不是情怯，是发怵，让他有点发怵的是家门后的那张熟悉但不亲近的中年男性的脸，甚至不用沈维提醒他就自觉收起了动物特征。
白英见他们回来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上去就冲着两个儿子左右一抱。
“妈妈、妈妈，我可想你了。”沈来撒娇似的用脑袋在白英脖间拱了拱。
白英笑道：“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沈来嘿嘿笑了笑。
“诶？来来你烫头发了？”白英注意到小儿子的卷毛，看向大儿子，“你带他烫的？”
沈来也看向沈维，这是何瑞带他烫的，他生怕他哥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不是。”沈维说。
瞧沈来微微瞪眼，沈维轻轻一笑，继续说：“小来有自己的审美了。”
白英笑着哦了一声，伸手去摸沈来的卷毛：“别说，我们来来这样更可爱了，是不是？”
沈维在旁边配合地回应。
沈来虽然稍微低头让妈妈摸着脑袋，但还是看到在妈妈身后那张严肃的脸，尤其是脸上的一双眼睛，总会在妈妈注意不到的地方对他露出明显的厌恶，哪怕现在还有好几步远的距离，那厌恶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向他袭近。
“爸爸。”沈来强忍惧意，乖巧叫了声。
“嗯。”沈思毅冷冷应着，同时转换一个全然相反的眼神望向另一个儿子，“回来了啊。”
“嗯。”沈维同样冷冷回应。
沈思毅有点尴尬，转而冲沈来翻了个白眼。
饭桌上，本来其乐融融，直到白英有事临时离开。
“听说老二去公司了？”沈思毅突然话锋一转。
沈来满脸写着对夸奖的期待，连忙回话：“对啊，我好好了解了一圈咱家公司。”
沈维也嗯了一声，沈思毅夹菜的筷子稍微顿住，像是听到什么紧张消息似的，脸上的表情瞬间有点不太自然。
“没在公司待几天。”沈维补充说。
随着沈思毅面部肌肉就放松下来，轻藐地看了眼沈来，“就知道他不长性。”
沈维的腿被重重撞了一下，他知道沈来这是在责怨他多嘴。
沈来放下筷子，露出只有在绘画时才能一见的认真神态，说：“爸爸你放心，我以后肯定跟哥好好学习。”
“学好喽到时候好能跟你哥争一争。”沈思毅阴阳怪气道。
“……”沈来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蔫蔫地往嘴里送菜，像是多爱吃似的。
“小来不用争，到时候我都给他。”沈维说。
沈维吃饭时几乎不会主动张口，沈思毅知道他这是在替沈来驳自己，加上狼性基因里对儿子的警惕，不禁愤愤道：“还没给你呢，你倒先打算上了。”
沈维没做理会。
沈思毅不肯罢休般盯着他问：“听说你这阵子对公司的事有些懈怠，在忙什么呢？”
自从沈来加入这个家后，沈思毅对大儿子的态度就缓和不少，再到大儿子成年，沈思毅对他就很少有严肃的一面了。
这些变化，沈维是能有所察觉的，只是这次沈思毅看他的眼神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教育他如何做人做事的场景，而且在勉强算是和蔼的面目下仿佛压着极重的怒火。
“最近是有点浮躁，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沈维平静回答。
他承认，在一瞬间是让他有点发寒，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你自己多注意就行。”沈思毅叮嘱道。
沈维将脸微微一撇，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这时白英正好走了过来，问趁她不在他们爷仨聊什么，沈思毅连忙说只瞎聊了点公司的事。
“妈，小来的卧室收拾好了吗？”沈维问。
“你说完我就让人收拾了。”白英好奇地看看她这两个儿子，“出去住一阵子就分开睡了，来来这是长大了不黏着你了？”
沈思毅插嘴：“早就该分开睡。”
白英瞪了眼，他才悻悻地继续低头吃饭。
“我……”沈来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沈维隐约听着旁边发出的声音带点哽咽，但那脑袋埋得太低，看不到哭没哭。
片刻后，沈维也离开座位，走到卫生间前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让他进去的声音。
沈来面对镜子，两手撑着洗手台，收敛半天的兽耳兽尾已经得到释放。
沈维默默走到身后，摸了摸沈来的头。
“我再也不要叫他爸爸了！”沈来愤愤道，“反正他也不喜欢我，我不去公司不行，去公司也不行……”
说着说着，嘴巴渐渐抽搐。
“呜……哥！”他转头往沈维身上一扑，泪水唰地涌出。
沈维慢慢顺着怀中人的后背安抚，直到哭声渐小，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动静，他扶着轻颤的肩膀让沈来起身。
沈来抹干脸上的泪，继续一抽一抽地望着沈维。
“将就一宿，明天哥就带你走。”沈维伸手轻碾着那只耷拉的小狗耳。
沈来摇摇头，顶着哭腔，说：“不要，我还要跟妈妈多待几天，大不了我跟小时候一样躲着他就是了。”
哗——
水龙头被打开，沈来洗了两把脸，“走吧哥，回去吃饭。”
他们刚走到餐厅，就听爸妈正在讨论些什么。
“老婆啊，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沈思毅突然提及，“咱儿子他也老大不小了，可一个对象都没谈过，是不是该让他去相相亲？”
沈维眉头一皱，带着沈来走回座位。
白英叹了口气，“你是说小维？这也怪咱们两个以前逼得太紧，搞得孩子都没闲心去谈恋爱了。”
“你想让他跟谁家联姻？”她问。
沈思毅往她身边挨了挨，“跟咱们挺近的，老何家。”
“何家的大女儿何舒？”
“嗯，岁数跟咱沈维差不多大，模样、门第也彼此配得上。”
“好是好，可也得看双方孩子自己的意愿啊。”
说完这句话，两位家长的目光就投向当事人。
同时看过来的还有坐在白英旁边的沈来，不过在沈维与他视线短暂相触后，他就略显心虚地躲闪开了。
“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沈维声明。
“什么叫没这方面的打算？”沈思毅顿时着急，“虽然你年龄算不上真大，但也不小了，该谈个女朋友了！难不成你搞什么单身主义还是别的东西？总之，不管整什么乱七八遭的，作为沈氏药业的继承者、沈家的儿子，你就得老老实实找个女孩结婚——”
啪！
白英用筷子打了一下那因激动乱挥的手，“着什么急啊，好好说话。”
沈思毅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降低音量：“我单独跟他说几句。”
他起身走到沈维旁边，拍拍沈维的肩膀，俨然有几分家长的严肃：“跟我来。”
沈维跟着来到书房。
“来，坐下说。”沈思毅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沈思毅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爸，如果要是劝我相亲的话就免谈了。”沈维开门见山道。
“不是爹非要逼你，而是……”沈思毅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
沈维疑惑：“我妈催我？”
“不是，你妈不说了吗，看你自己意愿。”
“那你——”沈维笑着学他抬抬下巴，“这是什么意思？”
沈思毅深深叹了口气，说：“你也不是个没心计的，怎么就一点危机都没有？”
“什么危机？公司要倒闭了？”沈维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沈思毅瞪了瞪眼，“你没看见你妈多么喜欢那条小杂毛狗啊？这阵子我听你妈的意思，很可能是要把她名下的产业都给这杂毛狗，你以后就只能继承我的！”
“您也说了，是我妈名下，她愿意给谁是她的事。”沈维推了推眼镜，“您那份要是打算给小来继承，我也没意见。”
“美得他。”沈思毅翻了个白眼。
随着，沈思毅又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你妈是分不清哪个是他亲儿子了。正经说，你要是与何家女儿成婚，再生个孩子，你妈就算不看在何家的面上，也会看儿媳儿孙——”
“我想我说得很明确了，我目前没这方面的打算。”沈维打断话，脸色难掩不悦。
“与何家联姻，各方面对你帮助都很大。”沈思毅站起身，拍拍沈维的肩膀，沉声嘱咐，“你再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呢？
想以后自己和谁结婚？还是想刚才看向自己的那一双有神的眼眸，隐隐透露着紧张，似乎很在意他会不会同意。
真的有这么在意吗？那未免也太喜欢他了吧？
或许，火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