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被咳出的水弄湿了大片,沈维用纸巾稍微擦干了些,然后顺带拿过沈来手里的纸丢进垃圾桶里。
“我去给你把饭端来,吃完饭你好吃药。”沈维说着就提起垃圾桶要走。
“哥!”沈来急忙叫住他,“你拿垃圾桶干什么?”
沈维眉眼间露出一丝疑惑,说:“倒垃圾啊,都满了。”
沈来略显呆滞地“哦”了一声。
沈维走到外面的垃圾箱前,刚要把垃圾倒进去,却突然滞住了。
在他提及这些用过的纸,还有拿起这个垃圾桶时,沈来似乎都挺激动的,就所给的反应来看,肯定是有猫腻。
他盯着手中的垃圾桶……
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把纸团们倒入了垃圾箱,他实在不想翻垃圾桶。
在原地站了片刻,沈维拨通一个电话:
“得辛苦你来一趟。”
“不是我,是小来。”
“对了,你顺便把测量动物基因的东西带来,嗯,以防万一。”
……
当周立年到的时候,沈来正睡着觉。
周立年将针头没入他手背的血管里,感受到疼的手下意识要动,沈维赶紧给按住。
沈来艰难睁开眼睛,看了看坐在床头的沈维,又看了看旁边站的另一位,惊讶又礼貌的喊了声:“立年哥?”
周立年调配着药水,看向他,“醒了?”
沈来视线唰地落在刚才发疼的右手上,不声不语,幽怨地盯着沈维,明知道他怕打针,尤其是怕打点滴。
“行了,别埋怨你哥了。”周立年边收拾东西边说,“烧成这样,怎么也逃不过一针,你哥知道你害怕才让我趁你睡觉打的。”
沈来撇撇嘴。
他有点怕周立年,不过和对爸爸的怕不一样,在他眼中立年哥与他们年轻一辈的人格格不入,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的大人的气息,整张脸不苟言笑,仿佛直白写着“严肃”二字。
见周立年收拾完,沈维起身:“我送你。”
周立年与他目光一对,两人走出房间。
一直走到楼梯转角处沈维才止住脚步,低声问:“体内的动物基因有情况吗?”
“有。”周立年简短回道。
沈维:“那……”
“但还不明显。”周立年继续说,“狼性基因暂时还能覆盖住。”
沈维勉强松了口气。
周立年抿了抿嘴,又接着说:“不过小来这次高烧,确实是受体内两种动物基因的影响,狗性基因要突破抑制出来,外面偏还有大量狼性基因往里压,你这些年给注射的覆盖剂也真是够多的。这次加上风寒感冒,身体一弱就扛不住两种基因的斗争,否则不至于烧到昏迷的程度。”
沈来长这么大体质一直好得很,没生过几场病,就算是发高烧也不会有多么厉害的症状,这次昏迷,说到底也有他沈维的责任,不管是在哪个方面。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但猜测得到确认后,沈维的脸色还是忍不住难看了些,“所以小来体内的动物基因爆发已经提上日程了?”
“嗯,之前也说过,这是早晚的事,不过……”周立年欲言又止。
沈维抬脚不紧不慢地踩落在一个个的台阶上,“想说什么?”
周立年跟着往楼下走,说:“和小来只保持兄弟关系确实无法满足你,现在你与他有了层另外的关系,应该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你怎么知……”沈维停下,转身面对他,唇角微微一扬,“昨晚何瑞在你家?”
那张向来尽显稳重的脸瞬间闪过慌乱之色,周立年没有做任何回答,自顾自继续走完剩余的台阶。
沈思毅正好从厨房走过来,身上还穿着围裙,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极其和蔼,“给看完了?”
“嗯,就是普通发烧,给他打了点滴,您和伯母能放下心了。”周立年没有说任何关于动物基因的事,这点他是答应过沈维的,“伯母呢?从刚才来就没看见她。”
沈维站到他旁边,“公司临时有事,她去处理了。”
“伯母也是辛苦。”周立年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来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就行。”
“饭马上就好,吃完中午饭再走吧。”沈思毅提道。
周立年自然表示拒绝,“家里人还等着呢。”
沈思毅稍有疑惑:“你父亲?他肯舍下他那堆事了?”
周立年礼貌一笑。
从沈维有记忆以来,周父就全心泡在实验室,几乎没心思去管自己的儿子,更别说逢年过节一块吃个团圆饭了。他爸妈看着心疼周立年,小的时候常让他把周立年叫到家里来吃饭,但后来当儿子的越来越像爹,只愿意自己做研究,来的次数逐年减少。
不过话说回来,沈维见惯了他这个爹平时对沈来硬找茬的样子,差点都忘记了沈思毅在外的形象也是位儒雅的谦谦君子。
周立年没留下吃饭,白英也没回来。
沈思毅拿出两瓶酒放在桌子上,“中午就咱们两个吃,正好我跟你说点话。”
“我也不能陪您吃了。”沈维默默分出两人份的饭菜,“小来正在打点滴,我得去看着。”
沈思毅难掩不悦,说:“他这么大的人,自己不会看啊?”
“我不放心。”沈维简短说。
他语气平淡如常,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将分好的饭菜放在托盘上,转过身便要走。
沈思毅叹了声气,提醒道:“你别忘了,他可不是你亲弟弟。”
沈维驻足,端着托盘的手同他的心一起不由握紧,“我知道。”
“别以为我不清楚,这些年你一直在给他打抑制剂和覆盖剂。”沈思毅继续说,“你就不想想,要是哪天他知道真相还会认你这个哥哥吗?咱家户口上可明明白白写的有他,要是他到时候对你反目成仇,再动点歪心思,别说我和你妈的那份,说不定连你爷爷留给你的都得落进他口袋。”
沈维回头,轻飘飘来了句:“爸,你未免把小来想的太有脑子了。”
沈思毅不以为然地哼出声,“他虽然不是那个家伙亲生的,但我看他也随了那家伙的根,装模作样一把好手!不说远的,就拿上次来说,肯定是他故意搅黄你跟何家的婚事。”
“是我们自己感觉不合适,与他无关。”沈维转过头,朝楼上走去,“饭菜该凉了,您快吃吧。”
要是哪天知道真相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沈维不屑一笑,镜片下的眼神隐隐透着阴沉,到目前的所有都在他掌握中,认或不认可由不得沈来,只是听到这种话,神经还是会跳得厉害。
他敲响房门,此时就是一位尊重弟弟隐私的兄长,得到许可后才踏入弟弟的私域。
沈来一见他,就满脸委屈哼唧:“哥,我浑身疼。”
沈维把饭菜放在床头桌上,看着费力坐起来的人,回道:“你但凡昨晚把药喝了,都不至于难受成这样。”
“换身份。”沈来耷拉着眼皮,毫无征兆地说,“换我男朋友。”
“……”
“你当换台呢?”沈维笑道。
沈来撇嘴:“那你别说我了呗。”
“行,不说你。”沈维把饭勺递过去,“吃饭。”
沈来虽然右手打着针,但左手能用勺子舀饭菜,所以靠自己也能吃好饭。
可他偏不。
沈维刚夹起一块青椒。
“啊——”沈来张嘴。
沈维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把夹起的青椒送到他嘴边,同时,目光落在那身后一直在蔫蔫摇晃的兽尾上。
沈来心满意足地合上嘴。
咯!
却是牙齿咬到牙齿。
送到嘴边的青椒被撤了回去!
“你不是不喜欢吃青椒么?”沈维的笑容中没有半点坏意,更像只是突然想起弟弟不爱这菜而已。
沈来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只有毛茸茸的尾巴依旧坚持摇晃。
沈维将这块青椒放进自己碗里,转而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到沈来嘴边,“张嘴。”
“啊呜。”
沈来故意搞怪夸大动作,快速又准确地把糖醋里脊捕进嘴里,笑眯眯看着他,美滋滋嚼动起来,连兽尾都摇得更欢实了些。
“能把尾巴收回去吗?”沈维脱口而出。
沈来嘴巴一停,缓缓眨了两下眼,满脸无辜和疑惑:“怎么了吗?”
“没事。”沈维面色恢复如常,“你不是不舒服吗?就别费力气摇尾巴了。”
但收敛动物特征才是耗精气神的。
“别动!”沈来一手按住自己的兽尾,但显然尾巴并不听话,仍在顽强摇晃。
他转过脑袋,嘿嘿笑着:“哥,我控制不住。”
“别管了,吃饭吧。”
话是这么说,可那越来越欢的尾巴,实在让人无法不注意。
真的,真的很想把它紧紧握在手里。
沈维沉了声气,放下筷子,二话不说站立起来。
沈来抬头,“怎么了哥?”
两三秒后,沈维弯腰扯过乱堆在一边的被子,给沈来盖在身后。
“病着还不知道盖好被子。”他说。
惹人眼睛的尾巴被挡住了,很好。
吃完饭,沈维仍留在这里,等着输完药水后帮沈来拔针。
“我感觉我好了,明天跟你们出去没问题。”沈来这么说,全因为他那个爸爸早上提了一嘴全家出去玩,把他留在家里养病的事。
沈维摸摸他的额头,“是不烫了,但还没完全好。”
沈来眼珠子暗暗转动两圈,举起左手冲床边人招着,“哥,你过来。”
“怎么了?”沈维向前倾了倾身体。
“再近点。”沈来神神秘秘地小声说。
于是沈维又凑近了些,他眼光里带着点点柔情,隔着镜片,直直与那双明眸相对。
此刻,只要稍微再一动就能碰到彼此的鼻尖。
沈来眼睫一颤,片刻不语,似乎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怎么了?”沈维也随着放轻声音。
刚说完,轻微的冲劲就撞在脸上,使他不由向后缩了缩,当眨眼间反应过来时,嘴唇正抵着温热的柔软。
猝不及防的……
沈来亲了他,只是简单的唇碰唇,但最后很不灵巧地在他唇上狠狠吮了一下。
“哼,传染你!”沈来耸了耸鼻子,隐隐透着得意,“让你留下来陪我。”
沈维对于这个亲吻就跟没有什么感受似的,面不改色地抽过一张纸巾,将嘴巴周围的湿漉擦干。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他说。
沈来:“嗯?”
“另外。”沈维唇角弯起微小的弧度,“你这么个亲法根本就传染不上。”
沈来:“那怎么亲?”
沈来:“……”
沈维笑而不答,转头看向吊瓶。
“该拔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