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维!

当沈维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没有锁住的门仿佛正在对他预告着什么,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隐隐渗着凉意。
他抬起脚踏进屋内,将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镜片下,情绪难辨的双眸紧紧锁定视野里客厅沙发上的那个人,没躺着吃零食,也没打游戏,就低着脑袋干巴巴坐着。
太过老实,太过安静,就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回家了。
在这异常又熟悉的氛围中,伴随而来的某种感觉使靠近的脚步不由放轻放慢,离沙发还有一步远的距离时,沈维薄唇微启,想要试探地叫人一声。
“哥。”沈来率先叫了他。
沈维似乎浑身一颤,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吃午饭了吗?”他的语气再平常不过。
沈来站起身,面色严肃地望着他,“我不是你亲弟弟,对吧?”
沈维唇角轻轻一动,前进半步,反问:“是因为动物基因不对劲?”
“……”
“不是告诉你了么,你的病就是动物基因——”
“你别骗我了。”沈来打断他给出的解释。
沈维伸手抚上沈来的头,轻笑说:“哥怎么会骗你呢?”
啪!
摸着卷毛的手被大力打掉。
“那这个怎么解释!”沈来怒冲冲指向一处。
顺着指的方向,沈维能清楚看见自己书房的门正大开着。
顿时,沈维眸光一暗。
通常沈来没兴趣更不会擅自进入他的书房,他不想欲盖弥彰,就没有锁过书房的门,现在看来是该锁的。
他扶了下眼镜,重新面向急切等着答案的人,不急不缓开口:“你今天去见谁了?”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事实?”沈来不理解地皱起眉,进行追问,“为什么要消除我的记忆?为什么要给我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还损害我的感知……”
沈维一手按住沈来的肩头,死死盯着那双轻颤的眼睛,再一次问:“去见谁了?”
沈来从未见过他哥这样,哪怕平时再怎么对他生气、严肃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哥露出这副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
完全不像哥。
沈来下意识要与面前的这个人拉开一些距离。
“你退什么?”沈维问道,随之而来的是肩头上的力度加重。
“疼!”
沈来胡乱动了两下,挣扎失败后就跟堵着一股气似的,说:“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沈维没有再讲多余的废话,按在肩头上的手转而向下一滑,拽着沈来的胳膊就朝书房走去。
“干嘛啊?别拽我!”沈来赌气地挣扎着。
沈维回头用斥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沈来:“……”不由自主就闭了嘴。
书房桌子上的书和资料完全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一片狼藉,明摆着是被翻找过。
“是那个人让你翻的?”沈维问。
沈来一扭头,“哼。”
沈维两三步将人拽到书桌前,看着早已打开的抽屉,以及不知怎么跑到桌底的五六支注射器,毫无规律地散落在地面上。
对此,他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意思,只是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抽屉。
沈来的脑袋霎时犹如一道闪电划过,两手唰地抵在沈维胸前,一顿乱推。
沈维二话不说,膝盖冲沈来腿窝一击,随即左手捏住其后颈,胳膊往那不服气的后背一压,沈来就结结实实地被迫趴在了桌面上。
透明的药滴从注射器针尖冒出,沿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针柱缓缓下滑。
“哥!”沈来立刻慌张起来,“我不要打针,哥!别给我打针!哥,我不闹了!”
他的请求没有作用,注射器不带一点犹豫地朝他颈部逼近,直到针尖触碰他的皮肤,他下意识要瑟缩脖子,但被身后人用力按着动弹不得。
“沈维!”
一声带着焦急、恐慌和怒火的哀求喊出,而后便没了动静。
沈维放下注射器,松开扼制的手,转而将沈来抱起,一如往常地将人带到了医院的地下二层去消除完他不希望被记住的记忆。
这次倒是没有碰见周立年,昨晚发着蓝光的那个角落也已经黯然,不过他没闲心多想,用完机器便离开了。
回到家,将熟睡的沈来送回卧室的床上,他就去书房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收拾整齐,把抽屉里的针管药剂重新归置好,又把地面打扫干净。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家门口的监控,屏幕里的画面清楚得可以看到“不速之客”有几根睫毛。
陈真?
沈维的面部肌肉不由发紧,怎么会是他?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就算知道又为什么要从中挑事?难道也知道了他和小来……
带着种种不解,沈维离开书房,又去沈来的房间看了眼,还安安分分躺着。虽说昏睡针的药效最快也得傍晚时分才消退,但以防万一,他出去时还是把家门锁上了。
他要亲自去问一问目的不明的那位。
沈维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令他很恼火,以至于经过的员工见到他打招呼时,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们微笑点头作以回应,而是直冲冲朝某人的办公室走去。
显然,员工们并不习惯这样对人爱答不理的沈总,不由都面面相看,猜测着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几乎是“砰”的一声,沈维推门而入。
正慵懒倚靠在窗边翻看手机的人听见动静望了过来。
“少见您这么风风火火的。”陈真将手机倒扣在旁边办公桌上。
这句话仿佛是点醒了沈维,原本被怒火占领的脸面顿时恢复往常的平静状,但在透明玻璃镜片下的一双目光依旧带着隐隐的不悦注视着对方。
“你去我家做什么?”他直接发出质问,一反往常爱拐弯抹角的试探。
陈真似乎早有所料地一笑:“沈总还是这么喜欢监视人啊。”
沈维双眸微微一眯,仿佛在表示对其不合时宜的打趣很不喜欢。
陈真立刻回答说:“没什么,就是这边有合同需要给你看,但你难得休息,我就想不让你再往公司跑一趟,索性给你送到家里而已。”
“你和小来说什么了?”沈维继续发问。
他感觉陈真是在撒谎,可陈真的神色和语气都轻松至极,全然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就问了问你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陈真也继续流畅作答。
“是么?”沈维扶了下眼镜,“那你为什么带小来出门?”
“说来也是好笑。”陈真放松身体,后背倚靠回窗边,“我以为把合同落在了车里,你弟弟不想我多折腾一趟就和我一起去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竟然忘记带了,真是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了。”
“……”
沈维视线汇聚在对面人身上,缓缓开口:“说实话不好吗?你既然见了小来,就算不知道也该知道了吧?”
陈真皱起眉,像是将问题认真思考一番,“你是说你弟弟的动物基因?”
对于明知故问,沈维默默盯着他,没有给予回应。
“他不是身体出现状况了吗?”陈真接着自行解释,“而且你不是正在给他治疗吗?”
“嗯。”
沈维收敛目光,不再强行追究,只做最后交代:“小来现在需要静养,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去我家打扰。”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
“沈总。”陈真将他叫住。
沈维侧过头,“还有事?”
“您来都来了。”陈真拿出一摞厚厚的纸放在办公桌上,“这些合同还需要您过目签字一下。”
沈维沉出一声略显无奈的气息,走上前,陈真配合地递上签字笔。
等把这摞合同看完、签完,就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陈真回道。
“行。”沈维站起身,“那我走了。”
忽然,陈真按住他搭在桌边的手。
沈维指尖一缩,眉心随着皱起,“我累了,其他工作明天再谈。”
“去吃个饭吧。”陈真提议道,不过语调中没有半点怀揣希望的意思,“你我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沈维轻轻一笑,说:“陈总记性是真有些不好了,我们前阵子刚和国外那家公司代表人一起吃过。咱公司有不少提升记忆力的药,你最近常吃着点,公司给报销。”
陈真不由要握紧手,“我是说你和我单独吃饭。”
“今天真累了,改天再约。”沈维抽出自己的手,扬长而去,毫无商量余地。
等快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被一层朦胧的黑色笼罩,前方楼上家家户户亮着的灯隔着玻璃映在他眼底,神情如这些灯光一样柔和,他知道其中有一层的灯光是属于他的,正等着他回去。
那层的灯光和里面的人都一样,要永远属于他,哪怕是里面的人不愿意了也不行。
当然,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紧接着,沈维突然意识到沈来已经醒了,他迅速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当打开家门,看着像往常那样站在门后等待的人,他露出温柔又满意的笑容,轻声问:“饿了吗?”
沈来点了点头。
“等着,哥马上给你做去。”
沈维走进厨房,沈来也犹犹豫豫地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哥。”
沈维刚系好围裙的手一顿,“嗯?”
“你中午回来过吗?”沈来问。
“没有。”沈维利落回答,转身去准备要用到的菜,“公司那边临时又有事,我忙到现在才回来。”
“怎么了?”沈维放慢洗菜的动作,用余光暗暗注意着旁边人的表情。
“没什么。”沈来说,“就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就快六点了。”
沈维将洗好的菜放到菜板上,一下下切着。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你病还没完全好,再加上药物作用,记不起东西或者睡着都很正常。”他转头对沈来示以安慰地一笑,“没事的,放心。”
沈来应该是信了。
应该是信了。
从吃饭到躺在床上,沈维始终观察着,沈来可能是受感知药物的影响,总是有些像走神似的不在状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而且,倘若沈来真有所怀疑的话,依照性子,早就跟昨天一样直接对他吵闹了。
沈维怀揣着稍微放下的心,听见怀中人传来熟睡的鼻息,搂着的手又紧了紧,合上眼眸渐渐入睡。
半小时过后,搂着的手松了力道。
沈来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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