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来小心翼翼地脱离怀抱，慢慢下床，拿起手机，时刻留意着沈维是否醒来，将脚步放到最轻，将卧室门缓缓打开又关上。
凭借手机屏幕的光，他走到到客厅，从衣架上随便扯下一件外套穿上，随后打开家门。
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但躺在他哥身边就是睡不着，而且他哥所做所为真的很让他生气。
“为什么要骗我？”沈来撇着嘴，把脚下的一块小石子踢得远远的。
顺着石子飞走的方向，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外面的空气稍微让胸腔好受了一些。
不知道走了多远，反正现在他走累了，便蹲在路边，拿出手机，将收到的录像点开重新看着。
哪怕他不记得，屏幕里的画面和声音也无一不在证明着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却不知道的事，否则当匿名来信和他说什么昏迷针、基因药剂以及消除记忆时，他就不会往心里去了，更不会无话可反驳。
他真想揪着沈维的领子问问为什么，然而要真问的话，就目前这段录像作为提醒，到时候被揪着领子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不顾他的反抗与挣扎，漠视他的求饶，不在乎他对打针的害怕……
沈来甚至不由怀疑这真是他哥吗？
画面中有个从来没有印象的地方，他被放在一张机械床上——应该就是匿名短信里说的消除记忆的设备吧。
他现在知道的就这一次，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又该有多少次？
明明很多次他能得知真相，却不让他知道。
沈来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选择和哥在一起，心底的欲望和伦理道德拼命挣扎，以及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而饱受着煎熬，自己的担忧、慌张到底算什么？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份不对劲的情感，导致现在的他从始至终都像个小丑一样？
或许是在去年暑假，他临时跑到公司去找沈维的时候……
当时电梯门一开，沈来远远就看到一个人从沈维办公室里出来，吴秘书带着这个人上了走廊另一头的专用电梯。
距离有点远，不过也能看清对方是个年轻小伙，长得白白净净，还露出了兽耳兽尾，兽尾好像疲累的样子，很没精神地耷拉着，隐约能听见一下下的抽涕，只是距离问题，不能确定是什么动物基因。
他忍不住猜想为什么这个人能在哥办公室里露出动物特征，是谁，和哥是什么关系。
大致有了点猜测，但他不敢去这么想，直到中午时，在他哥主张下，他和何瑞以及他很喜欢的一位艺人吃了个饭。
趁单独相处的机会，何瑞紧挨着他坐下，倒了杯酒送到他嘴边。
沈来迅速往后缩去。
“未成年不能饮酒。”他提醒说。
何瑞摇了摇悬在半空的酒杯，酒水微晃，一下下在玻璃内壁蹭过，“反正不就还几个月嘛，还差这点？”
沈来夺过酒杯放回何瑞面前，强调说：“我哥也不让喝。”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何瑞重新举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谁叫你是个哥宝呢。”
这话是不算错，可沈来不傻，语气中毫不遮掩的嘲讽还是能感觉到的。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反击，说：“嫌弃，你别跟我玩啊？”
“怎么会嫌弃呢？哥哥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说着，何瑞的手就伸到他脸上捏了捏。
“谁是你弟。”沈来一把打掉正在自己脸上犯贱的手。
“你不是我弟是什么？”何瑞忽然一笑，“是我对象啊？”
沈来：“你！”
见人要瞪眼，何瑞赶紧跟他碰碰肩头，转而问：“欸，你是不是这些年还没谈过对象啊？”
沈来点头：“嗯，就上初二的时候谈过的那一个。”
何瑞冷不丁笑出声，放下刚要送到嘴边的酒杯，“就你那连半天都不到的恋情，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还叫谈过？”
“……”沈来抿了抿嘴。
那确实算不上谈过。
当年周围的同学朋友都陆陆续续谈起了对象，这就让沈来感觉自己也该谈个，他把该谈恋爱的“烦恼”告诉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眼前的这个何瑞，在何瑞的帮忙分析下，沈来确定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女同学，因为他和人家玩得很开心。
谈恋爱这事，沈来不敢告诉爸妈，但他想让他哥知道，所以趁那天爸妈都不在，下午确定恋爱关系，傍晚放学沈来就带着人回家给哥看看。
当时氛围应该挺和谐，但他不过去趟卫生间的功夫，也不知道客厅里的两个人谈了什么话，他刚坐回沙发，女同学就拽着他衣角，小声提醒要走。然后前脚出家门，后脚人家就提分手，询问原因说是感觉他哥不喜欢她。
按理被分手应该是件伤心事，沈来倒没有什么感觉，将人送回家后，他也欢欢喜喜回家吃饭，直到开门看见他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扬着的嘴瞬间落下。
“哥，今晚吃什么好吃的啊？”他带着试探问，不确定他哥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沈维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餐桌前。
他哥确实是生气了。
可这气生得太突然，沈来也搞不请究竟什么情况，只能顶着满头雾水坐下吃饭。
简直难受至极，就算满桌都是他爱吃的也无福消受，他就怕他哥不理他，哪怕骂他打他呢？偏一生气就爱不理他，直到消气都不带回一句话。
一顿饭过后，他哥终于开口：“回房间。”
没有面对着他说，但沈来知道就是跟他说的，而且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
房门一关，外面的管家保姆们便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自然也不会传进他爸妈耳朵里。先进屋的沈维背对着他坐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隔着桌子对面也有个单人沙发，沈来却没有去坐下，反而搬了个椅子紧挨着他哥。
“……”
“……”
沈来伸手搭上他哥的手背，片刻小心试问：“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谈恋爱？”从进家门到现在，回想种种，他也能大致猜到是因为这事。
“你才多大？”他哥这才侧头看向他，脸色有些好转。
然后他被语重心长地教育好久。
经过这件事，沈来便判断他哥不愿意让他谈恋爱，所以到现在都没再谈过一次。
他如实跟何瑞解释：“我哥不让。”
“不让？”何瑞嘴角狡猾地斜起，“有没有可能你哥不想让你谈女的？”
沈来：“啊？”
“别不信啊。”何瑞语气极为肯定，“你是不是撞见有小男生从你哥办公室出来了？”
沈来震惊：“你怎么知道？”
何瑞得意解释：“我来的时候碰见你哥身边的秘书了，看他带着个小男生离开。你从顶层下来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显然是让你发现了呗。我就说嘛，沈维顶多装模作样，又不是周立年那样的死板小老人，怎么可能守身如玉，敢情自己偷摸吃腥。”
“万一人家……人家是跟我哥谈工作的呢？”沈来底气不足地反驳。
“你少替他说话。那小男生虽穿得正儿八经的，但你瑞哥是谁，这样的见多了，一看就是干那行的，狗尾巴上的毛都打结了，谁知道你哥干了什么。”
这回沈来没再反驳。
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而且他自己也琢磨到了这点，也许在看到那个小男生从他哥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就冒出了怀疑。
“说不定你哥就是自己好男的那一口，也愿意让你喜欢男的。要不你谈个男的试试？比如……”何瑞又往他身边凑近，毛遂自荐，“和我。”
“你？”
何瑞笑眯眯表示没错。
沈来挠挠头，“这倒真没想过。”
何瑞重重叹了口气，但似乎非要让他立刻谈个男的不可，又提议说：“你不是喜欢余子非吗？不如就和他谈，看看你哥到底是不是想让你也搞个男的。”
对于对象是男是女，沈来并没有什么偏向，毕竟有男女都谈过的何瑞常在他眼前晃悠，只是对他哥想让他谈男生的这个可能性着实没想到。
而谈恋爱好像就要和喜欢的人谈才对，自己确实挺喜欢余子非，说不定真能试出他哥的意愿，那样他以后找男的当对象就行了，不过……
“和明星谈对象不好吧？”沈来认真想到了这点。
他是喜欢没错，但这么个接近法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这时，何瑞抬抬下巴，“不如问问你偶像的意愿？”
“嗯？”余子非刚进来，一瞬间闪露出懵懂，看了看他们，“怎么了吗？”
沈来实在感觉不好意思，连忙说没事。
“沈小少爷和你谈对象，你愿不愿意？”何瑞直白问。
余子非一愣，随着脸上浮现笑容，“能得沈少爷赏识，当然是我的荣幸。”
“听见了没？你偶像他愿意。”
沈来没有理会，只望着余子非说：“你不用客套，不愿意也没事。”
何瑞又说：“子非，你直接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余子非走近，停到离沈来两步远的地方，眉眼不失柔色，沈来望着越发感觉和他哥有点相似。
余子非抿唇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不瞒沈少爷说，我也是个弯的。”
沈来当即回神，原本就不小的圆眼又睁大了点。
“你奇怪什么。”何瑞起身揽住余子非的肩膀，“我身边有几个是直的？”
沈来：“……”
好像还真这么回事，现在非但自己可能不直，连哥都可能是弯的了，难道会以何瑞为中心向周围四处传染？
他想着，目光在“发源人”身上聚了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