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他也很生气啊

那天吃完饭,何瑞和余子非一起走了,沈来跟着沈维回公司,离上班还有段时间,便在休息室睡会儿午觉。
地板上一个脚印也没有,床单整洁如新,好像一上午都没人踏足过这里。
不知道出于哪种心理,沈来暗暗环视房间各个角落,仿佛非要找到什么证据。
“小来。”
“……”
“小来。”
连喊了两声,他才冷不丁看过来,眼里的神还没完全收回。
沈维半靠着床头,拿过另一个枕头放在身上,指尖轻轻敲着柔软的枕面,手背上的筋骨随着隐隐起落,唇角自然微微扬起,“一动不动想什么呢?还睡不睡觉?”
透明的镜片完全隔不住那双眼睛传来的牵引,沈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尽数吸了过去,脸上的神情恢复平常,冲着他哥嘿嘿一笑,迅速扑上床,在他哥身上枕了一下,“当然睡了!”
说着就翻身起来,拿过枕头要放回自己睡觉的位置。
忽然举起的手在半空一停,间隔两三秒后枕头才被压在床上,沈来扯过被子躺下,乖乖闭眼。
可手心里攥着的一根毛发让他不禁浮想翩翩。
这根白毛,和他哥的兽毛颜色相近,却显然不是哥的,散发的动物基因嗅起来像是只狗,应该就是上午那个从哥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小男生。
他哥一般不会让别人进他睡觉的地方,所以两人肯定有着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在这里……在这张床上……
不对。
自己怎么能乱想哥!
沈来摇了摇脑袋,试图把一些猜想晃出脑子。
他哥向来爱干净,要真在这床上发生过什么,事后肯定会更换床品,床单上不该有遗留的兽毛,可怎么就有呢?
不能不换吧……
想到这,他不禁动了动身子,有点不想继续贴着这床单了。
但不管换不换床单,似乎都可以确定他哥喜欢男的了。那就真有可能像何瑞说的,他哥喜欢男的,所以也愿意让他喜欢男的。
怪不得之前他谈女朋友的时候他哥不高兴。
正想着,突然被子往上移了移,接着一只手压在他胸前,轻轻拍打着,熟悉的无奈声在身旁响起:“怎么睡得这么不踏实。”
脑子里的乱想被迫结束了,可沈来心底又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埋在被窝里的手暗暗攥起一小块床单。
哥也会像这样去哄别人睡觉么?
一整天下来,沈来都沉浸在刚得知的秘密中——自己的亲哥喜欢男的!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听说男同都玩得花,他哥这样温柔圣洁的,怎么可能嘛,他不是无法想象,是简直想象不到。
而且万一被爸妈知道了怎么办?
妈妈平常很是疼爱他们,可那只是在有母爱光辉的庇护下,妈妈行事是有名的雷厉风行,就算对他兄弟二人多是宠着惯着,做错事也没曾少过一顿教训。至于爸爸,虽然极为偏爱他哥,但也正因为如此,寄予他哥的期望更是强烈,那岂不是要气死过去?
沈来最终决定听从何瑞的意见,但他哥很明确地拒绝他和余子非在一起,后来在何瑞的软磨硬泡下,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跟何瑞谈上了,然而就像何瑞说的那样,他哥并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
再后来就是他在自己生日那天喝醉了酒,可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隐约感觉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也不明白在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可渐渐的,他貌似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害怕的到底是什么了。
因为,他看着何瑞给他分享的片子,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哥的画面,还偷偷画了很多,严重到当看见他哥赤裸的上身时,都不受控制地想入非非……
沈来不敢想要是被哥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会怎么看待他,所以他一边愧疚着,一边暗自放纵着。
可他对抗不了自己的内心,对哥表明了心意,万幸哥也对他有这份心,但他还是饱受着煎熬,想着怎么面对他们的亲生父母。
但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不是他哥的亲弟弟,而他这个所谓的亲哥却是一直都知道的,非但知道,还特意去隐瞒他。
那么,他的在意、他的紧张、他的惶恐不安,当通过肢体、神态、言语流露出来的时候,在哥眼里是不是很招笑?
当自己认真诉说苦恼的时候,哥又在想些什么?反正不会同样认真地考虑他的苦恼。
甚至当自己表明是可以接受他哥在某方面的癖好时,在人家眼里又算什么?又是怎样的笑话?
反正在自己消气之前是不会再回那个家,不会再见哥了!
这么想着,沈来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毅然决然地站起身。
一只脚刚刚抬起,却忽然停滞,紧接着不禁后退半步。
打在身上的灯光被一片阴影取代。
带着某种确定的猜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并不怎么好的脸色——他知道,此刻站在身前的这个人肯定是生气了。
沈来下意识就像平常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似的,眼神心虚地躲开上方的注视。
可自己现在也很生气啊!
所以又转回目光,气势汹汹地与其对视。
“……”
“……”
“哥。”他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叫了声。
“怎么出门也不和我说一声?”沈维浅浅勾起唇角,语气中听不出有生气的意思,伸出手要为他整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沈来唰地扭头躲过,闷闷嘀咕:“还什么都要告诉你吗?”
沈维抬起的手微微一顿,揣进大衣兜里,平静说:“回家吧。”
“我都知道了!”沈来瞪着眼睛,冲对面人吼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似乎在他喉咙里酝酿了好久。
“回家。”沈维依旧平静说。
仿佛对他的愤怒和憋屈没有任何波澜,更没有丝毫在意。
“无所谓是吗?”沈来一只手紧攥拳头,“我知不知道、知道什么都无所谓!对,反正能清除我的记忆,到时候我还是跟在你屁股后面转的傻子。但我告诉你,这次不可能了!知道我这次是怎么知道的吗?从你把我拽进书房到给我清除记忆,所有的一切全被拍下来了。我不知道我之前和谁联络过,但那人既然把拍下来的视频还有事情原委都发给我,就代表他希望我知道真相,录像原件在他手中,所以就算这次你清除我的记忆,下次、再下次,我早晚会知道!”
沈维静静听着他的宣泄,等他没有话再说时,才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问:“那个人是不是陈真?之前给你发短信的是不是也是他?”
“我说了我不知道!”
沈维:“……”
“我真不知道!”沈来受不住来自面前这个人的凝视,忍不住主动解释,“是你亲手给我清除的记忆,录像和信息都是虚拟号码发的——”
提到虚拟号码,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哥问的是哪个短信,眉心疑惑蹙起:“你怎么知道那个短信?”
“哪个短信?”沈维反问。
沈来眼神闪躲,“没、没哪个。”
“……”
“先回家。”沈维拉住他的手,“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沈来一甩手。
没甩开。
他的手还在被紧紧拉着。
沈来又试着甩了两下胳膊,带着甩不开的气愤,质问:“回去干什么?再被你打昏睡针,然后带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清除记忆?”
沈维向身后侧抬了抬下巴,“上车。”
沈来重新抬起脸,灼灼视线隔着透明镜片聚焦在那双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的眼睛上,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真相?”
这条道路白日来往的车辆就不多,更别说是现在,只有偶尔才一闪而过的飞驰声和沙沙的风声充斥在耳边,沈来确定他哥完全能听清他的问题。
见眼前人有要张口的意思,沈来认真拧着的眉心紧随着放松,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认真且诚实的回复。
“上车。”沈维将揣在衣兜里的手拿出,手中多了支令人陌生又熟悉的注射器,“还是打了昏睡针再走?”
沈来:“……”
沈维上前半步,头稍稍一低,彼此视线顿时更近了些,令沈来本能一缩。
“上车。”沈维的语气比之前要生硬很多,就像平日的训诫一样,透露着必须如此不容违背的气压。
沈来缓缓点了个头。
沈维唇角一勾,露出满意的浅笑,拉着沈来的手绕到身后车的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门。
“进去吧。”他说。
沈来伸手打开后面的车门。
对这一举动沈维并没有感到不爽,反而配合地移步,甚至满脸带着笑意,就像看着自家在耍小性子、闹脾气的孩子或者小狗一样。
沈来当然有察觉到,他的胸口简直堵得喘不上来气!
最终,他重重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气,脑袋一扭,坐进车里。
沈维松开他的手,轻轻关上车门,快步绕回驾驶座那边上车。
远处的人造长射灯直冲而上,将夜空照得锃亮,或妆点城市,或使居民不受黑暗影响仍可以如白天一样活动,不管是为哪样,人类总归是有自己的目的,当自然环境无法满足时,就会自创条件达成。
在并不黑的夜晚,可以清楚看见车轮一圈圈与柏油路快速磨擦着。
车内安静至极,沈维时不时通过视镜看着后座,沈来抱着胳膊撇着嘴,涨红的脸明晃晃表达着满腔的愤懑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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