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你小时候不也经常用哥的手指磨牙么?”沈维的语气平静又温柔,仿若在这之前的争执完全没发生过。
“……”沈来眼光微微一动,没有吭声。
“你可以随便生气,随便砸东西,也可以随便咬。”沈维将缠着绷带的手腕送到沈来唇边,“但答应哥,不要再想着离开可以吗?”
沈来犹豫张嘴,从喉咙里发出的话音明显带着哽咽:“只是不离开吗?那你和我的关系?”
“你不想谈就不谈了。”沈维以为是这个意思便顺着说。
“……”沈来别过脑袋。
沈维忍住想要将其掰回来的念头,伸出一半的手转而将绑在沈来双腕上的领带解开。
“你安心在家待着。”带有压制式的热息蹭着沈来的耳朵,“我替你办好了休学。”
当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一汩热泪涌出沈来的眼眶,沿着眼角、鼻尖缓缓滑落,将床单一方的颜色洇深。
他不想谈就不谈,就像他不想做就不做一样,说得那样平淡,那样的无所谓,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动心是吗?
“你让我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你……”沈来鼻翼翕动得厉害,泪水一个劲地往外翻涌,他想得到一个明确又真实的答案,但他挥出去的质问、怒火都如同一拳拳打在棉花上,满腔的无奈与无力令他难以呼吸,抓起一个枕头就摔在地上,随后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胳膊,埋头痛哭起来。
当卧室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挂着满脸的泪睡着了,沈维面对面躺在他身旁,伸出胳膊小心地将他揽入怀中。
外面各种人造灯光映进昏暗的房间,隐约可以看见那手掌正一下下轻拍着后背,也可以看见醒着的人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刻再别无所求,随后便就着这个姿势,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
外面餐桌上摆好的饭菜和碗筷寂静了一整晚。
之后的时间里,沈来没有再表现出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就只是通过不让碰、扭头、不吭声等等一些小行为展示自己心中的不快,这无疑是让沈维松了口气,但家门依旧每次都从外面锁住。
虽说这些天没有再发生自己家门被一个外人打开的事,但由于上次陈真的行为,所以哪怕沈维重新换了锁,当他收到要去国外处理公司事务的通知后,也决定把沈来带去那座秘密庄园。
父亲的通知里并没有说明具体问题,只是言语中好像事情大得必须由他出面解决,公司的事他不得不去,而他并不打算让沈来一起去,毕竟一路上可能会发生某些他不愿见到的变故。
“上车。”
沈维打开后座车门,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沈来先进去,等人听话地坐在车里后,他紧紧攥着的那只手才松开,然后迅速将车门一关。
刚坐上驾驶座,随着他就通过后视镜看见一个朝他翻的白眼,对,一个白眼,一个从来不会冲他翻的白眼。
纵使令他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所表现,只将车门都锁上,连窗户都不像往常那样降下半截,而沈来似乎也没有去看风景或吹风的兴致,就摆着苦大仇深的脸安安稳稳呆在后座。
“不是怕我离开吗?”沈来终究按捺不住,冷嘲热讽说,“不带我一起去,不把我拴在你身边,你就不怕你前脚走我后脚跑?”
“没事,你跑不了。”沈维平静回答。
这轻淡又仿佛充满自信的态度让沈来的火气顿时蹭蹭上涨。
“我跑不了?”沈来反问,“你是对园里的人都下命令看住我了吗?”
沈维回头看了眼气鼓鼓的他,不作反应。
“这么多人,你敢确定都听你的?”沈来继续说着,语速像是点着火似的飞快,“指不定就有哪个帮我跑出来的呢。”
沈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到达地点。
他们下车后没有见到一个人,沈来下意识望向沈维以表达自己的疑惑,却发现沈维貌似早就知道一样。
“我让他们带薪休假了。”沈维伸手摸摸沈来的脑袋,微笑解答,“所以放心,不会有人帮你逃跑的。”
放心。
他为了放心甚至都没允许沈来在庄园自由活动,而是把人关在一个设施相对齐全的房子里,里面备好了足够等到他回来的食物,而且还有一些零食和饮料。
从各个方面来说,确实足以令他放心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庄园大门缓缓打开,那间锁着的房子也传来一声轻响
沈来正颓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动静两眼一亮,蹭地坐起身往门的方向看去,而紧接着迅速下床,满脸戒备地盯着慢慢走近的人。
“是你?”沈来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在自己看来极具攻击性的样子,“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怎么知道这里?”
孙老三停下脚步,仿佛在表明没有恶意,然后又跟要挑事似的发出不屑地轻笑,吊儿郎当地说:“当然是有人告诉的呗!”
“哎呀,别墨迹了,快和我走吧。”孙老三催促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沈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你怕我干什么?”孙老三啧啧问,“难不成是因为上次那事?”
“胡说什么,谁怕你了?”沈来当即反驳,“上次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能把你揍趴下!”
“早就听闻沈小少爷锻炼出了一副好身材。”孙老三举起胳膊拍拍自己的肌肉,“我也不赖啊。”
沈来:“……”
“不过你放心,虽然你各方面都很对我胃口,但我绝不会再对你有非分之想。”孙老三连忙解释,“光我家就搞得我焦头烂额的了,现在着实没这方面的心情,而且哪怕你和沈维不是亲兄弟,目前关系不太好,我也得以防万一不是嘛?”
沈来稍稍放下戒备,问:“究竟是让你来的?给我发短信和视频的是不是他?”
孙老三皱着眉头,表示听不懂:“什么和什么啊?反正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人家不让说。总之带你离开这里我就能拿到一笔周转费,咱就快点走吧!”
沈来:“……”
“不想走?”孙老三略显不耐烦,“不是,沈维都囚禁你了,你还离不开他?”
沈来捏捏拳头,仍旧没有做出决定。
孙老三目光落在对面垂着那只狗耳朵耳上,唇角扬起一个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弧度,说:“还记得你小时候兽耳被同学笑话的事吗?”
“……”
沈来当然记得,他小学上的是独种动物基因的学校,周围的同学都是狼性基因,当大家都能精神地翘起两只兽耳时,只有他的“狼”耳朵左垂右立,因为这个异样被好一阵笑话。
“但起初并没有人笑话你吧,甚至都没在意你兽耳的情况。”
听到这里,顿时仿佛有嘶嘶的电流声在沈来大脑里响起。
“那是你哥贿赂了学校里的一个学生,让他去起的头。”孙老三继续说着,“你哥,不,沈维,他怕你的兽耳被别人看出端倪,所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好让你把兽耳乖乖收起来。”
虽然从刚才沈来就隐隐有所猜测,但他还是不由张嘴反驳:“你胡说!证据呢?”
“证据没有,倒有证人。”孙老三耸耸肩膀,“你还真是不记仇啊,那个起头的学生就是我。”
轻飘飘的话语砸在沈来身上,使得原本稳扎在地面的双脚一动,他的视野渐渐模糊,却很清楚地看见当年对着镜子不断往上提着耳朵的自己。
哥竟然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让别人来笑话他,让他好一段时间不敢露出兽耳,以及清除记忆、欺骗感情……随便哪一件他都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是哥对他做的事。
委屈与愤怒相互缠绕,翻涌而上。
沈来气冲冲地抹了抹眼睛,含糊又坚定地说了声:“走。”
随后他利索地将自己东西收拾完,换好衣服。
“走吧,车就停在外面,住处也给你准备好了。”孙老三说着伸手递给他一瓶药,“这是那人让我给你的,按时服用感知能渐渐恢复。”
沈来接过,刚要抬腿,忽然一个回身。
……
4月19日。
沈维从国外赶了回来。
在他记忆里,小时候的今天,父母没有陪他度过一次,直到有了小来,在这一天的时候他才有亲近的人相伴。
其实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陪着,但或许是因为小来爱吃奶油,所以他和小来一起给自己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不过后期他忙于工作,也就回回都让准备好一切的小来等空。
而现在,他漠视一下飞机就叮叮响起的消息,独自开车向秘密庄园驶去,因为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提醒着这次的生日一定要和小来一起度过。
回去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熟悉的道路平稳依旧,买的双层奶油面包却不知怎么的从车座摔落下来,他只好中途折回又重新去买一个。
他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收到礼物,仅仅期望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刻可以看到令人欢喜的笑脸,以及不受控制飞快摇动的小狗尾巴。
但……
沈维目光在副驾驶座的奶油面包上停顿片刻,转而又继续目视车窗外的前方。
事已至此,他知道可能性不大。
沈维早就已经做好沈来不给他好脸色、对他爱答不理、东西扔得遍地都是的准备,唯独没有预料到当自己打开房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手指倏然一颤,奶油面包险些再次掉落。
当慌张快速闪过后,那双薄唇浅浅勾起,鼻息间响起无奈的轻笑。
跑就跑了,还把门给他重新锁好。
话说回来,又能跑到哪里去?
此时,这副赶了一天路的身体似乎才感觉到些许疲惫,不由抬起空着的手,在眉心揉按了几下,然后走进房间。
沈维随手将奶油面包放在靠窗的书桌上,本想去床上躺一会儿的他却望着窗外失神起来。
就这么想离开吗……
或许是眼睛感到乏累,目光稍稍收敛,紧接着随之一动,落在一张边缘不规则的纸上。
几个粗狂并且仿佛带着火星子的黑色字体连成简短的一句话映入眼底:
[请你不要小瞧我,也请你认真对待我!!!]
看着末尾连续的三个感叹号,原本咬紧的牙关倏然飘出一声放松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