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来下床拉开窗帘,外面果然正在下雪。
一低头,就看见了沈维,穿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大衣,也没戴帽子,只在脖间围了一条围巾,两手插在衣兜里,站在楼下一动不动,有一两个赶回家的人经过时都感到奇怪,忍不住回头去瞧瞧。
沈来使劲把窗帘重新拉上,或许路人会怀疑,但他知道这个人不傻,什么会疼会冷的,他才不要管。
十分钟后,沈来拉开窗帘,沈维还站在原地。
又过了五分钟,沈来拉开窗帘,沈维还站在原地。
半小时后,沈来拉开窗帘,沈维还站在原地。
又过了半小时,还站在原地。
再过去十分钟,还在。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在寒风中漫天飞舞。
直到晚上十一点,沈来第二十八次打开窗帘,将近四个小时,沈维依旧站在那里,头顶、肩膀,衣服和围巾上都堆满了雪。
沈来没再拉上窗帘,一直盯着楼下,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忽然他看见站立的人一个踉跄。
下一秒,房间里就没了人影。
沈来甚至都没有耐心等电梯,直接走步梯飞奔下楼,等跑到沈维所在的位置时,沈维已经半跪在雪地里了。
沈来冲上前,赶紧把人扶在自己怀里,忍不住骂道:“你是有病,还是之前把脑子撞傻了?”
沈维艰难地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你算哪门子哥,我可没认——”
沈来还没说完,沈维一个翻身使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冻了太长时间的缘故,沈维露出一个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傻笑,“你下来就是跟我和好了。”
随后,他低头吻上沈来的嘴唇。
这是亲得最重的一次,沈维使出仅剩的全部力气,不知道是在亲吻对方,还是在汲取对方身体里的热量。
最后,他松开被弄湿漉的嘴唇,从沈来身上倒了下去。
……
当地医院。
沈来在病房外面急得团团转,一看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立刻跑到医生面前,问:“人醒了吗?情况怎么样?”
医生低头不语。
沈来瞬间想到一个极其不好的结果,当即推开医生闯进病房。
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旁边吊瓶里的药水一下下无声滴落,仿佛在做最后的挽救。
医生跟着走过来,低声告知:“他本来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尤其腿,是最厉害的,现在不仅伤势加重,还高烧不退。”
沈来红着眼睛回头望向医生。
医生躲开视线,带着些责备地问:“怎么能让一个病人在大雪天里站这么长时间呢?”
随着两行泪水就从沈来眼里涌出。
“怪、怪我,都是我的错……”沈来哭着说,“那严重吗?还……还有救吗?”
“很严重,恐怕……”医生欲言又止。
沈来催促:“恐怕什么?”
他不想听到和自己猜想一样的回答。
医生重重叹了声气,“恐怕不行了,你多陪他一会儿吧。”
“……”
医生走了,随着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沈来转回身,眼前的水雾使视野模糊,他慢慢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子,望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伸手摸了摸那苍白的嘴唇。
刚才,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这张嘴唇还主动吻了他。
沈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着,越回忆越难受,直接扑到沈维身上痛哭起来,颤抖着嘴巴,呜呜咽咽说:“你不要死啊,哥……我、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不要死……哥……”
忽然,一只手抚在他头顶,“别哭了。”
沈来猛地抬起头,肉眼可见的欢喜,“哥?”
“你醒了!”他连忙抹了两把脸,站起身,“我、我去叫医生。”
沈维拉住他的手,说:“医生他知道。”
“……”沈来回过味,恼火地往那伤腿上一砸,“你又骗我!”
“疼。”沈维皱了下眉,有些虚弱地说,“伤真的加重了,只是不至于死而已。”
沈来坐在床边,扭过身子,不说话。
沈维扯过被子往沈来身上盖了盖,反客为主地轻声责怪:“不是说让你穿好衣服再下来吗?怎么又和那晚一样,不知道穿个外套就跑出来。”
“那晚?”沈来回过头,恍惚间好像意识到什么。
他知道沈维说的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是他穿着薄毛衣冲出家门、骑着摩托车一路狂奔、被风雪打得全身发麻的那天晚上,是他吐露心意、他们确认恋爱关系的那天晚上。
沈来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寻求一个答复:“那天晚上,也是你给我下的圈套?”
沈维将沈来的手握在掌心,解释说:“不是圈套,只是想让你承认喜欢我,和今晚一样,不过就是没想到你——”
沈来抽出自己的手,打断他的话,“没想到我这么傻,这么可笑,连外套都不穿就着急忙慌地钻进你设好的圈套?”
“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这么在意我。”冬天还没过去,沈维脸上就浮起了春风得意,“小来,你远比我以为的,甚至你自己以为的还要爱我。”
沈来扭过头,没做理会。
沈维伸手轻轻扒拉他,“别假装生气了。”
沈来恼火地又扭回头,反驳:“谁假装生气了!”
“没有么?”沈维挑衅似的勾了勾唇角,“那你敢不敢把兽尾露出来看一看?”
“有什么不敢的?”沈来说着就露出小狗尾巴,毛茸茸的,一下一下拍着床面,摇得欢快。
沈维用手指点了点尾巴尖,玩笑道:“这么生气的吗?”
沈来两手摁住自己的兽尾,但兽尾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不听话。
“小来,之前你问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我现在可以如实告诉你。”沈维突然握住那条小狗尾巴,面色认真地说,“我反正不会想和别人亲吻,和别人拥抱,不会想在别人身上留满属于我的痕迹,更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举一动而不受控制地产生那种欲望。”
随着握住小狗尾巴上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收紧,“所以你说,我对你这是什么感情?是你希望的那种吗?”
沈来:“……”
沈维松开兽尾,那只手沿着沈来的脊背慢慢向上摸索,继续问:“那你呢?你对你谈的几任男朋友,除了我以外,会有这些想法吗?你偷偷看片子时,想的又是谁?”
沈来:“……”
“我真后悔消除删除了你那段记忆。”沈维的手游离到沈来的下颌,他拇指不轻不重地抹过那柔软的唇瓣,“小来,你忘记了,当初是你先亲的我。”
沈来微微别过脸,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段记忆他脑子里隐约是有的,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喝醉酒的那天,是自己搂着这个人的脖子,主动亲了这个人的嘴。
不管这个人给他布了多少的圈套,在他自己看来,总归是他先付出的行动。
这几个问题沈来都没有给出回答,反而转移话题:“你这腿以后还能好吗?会不会落下病根?”
沈维会心一笑,说:“放心,能好的。至于病根,可能就是以后不能长时间使力了,万一真这样的话,到时候就得辛苦你多累一点了。”
“我多累一点?”沈来刚问完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脸颊顿时一红。
他愈加怀疑他哥把脑子撞坏了,否则怎么能在毫无前文的情况下冒然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可就算还有心情说下流话,也改变不了伤势变得更严重了的事实,刚才又说了那么多话,消耗那么多精气神,所以没等沈来脸颊上的红褪下,沈维就又昏睡了过去。
在沈维并没有要求和耍心思的情况下,沈来自愿守在病床前陪着,并且还悉心照顾。
至于照顾得好不好另说,反正沈维心情愉悦得很,病情也在短短几天里明显见好,索性就出院住在沈来还没来得及卖的房子里,不管怎么样沈来总不能撵一个病号离开。
这天晚上,沈来正躺在床上专心回复粉丝评论,忽然弹出一条热搜,标题是[惊!沈氏药业集团总裁竟然……]。
一看到这几个字他就意识到是和身旁人有关的,立即点开进入话题,里面置顶的博文说沈氏药业的现任总裁是Gay,而且恋爱对象是自己的弟弟,下面还附带一段录音。
沈来点开录音没听完半句就摘下了耳机,不由担心地望向另一位话题当事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沈维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摸着那刚烫卷的头发,问:“是收到读者恶评了吗?”
沈来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沈维继续问。
沈来又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对方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于是小心将亮出手机屏幕,没怎么组织好语言地回道:“不知道是谁录的音,传出去了,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没事。”沈维平静说,“我安排的。”
沈来放下手机,问:“为什么?”
他就算不参与公司的工作,也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沈维个人、对沈家,甚至对整个沈氏集团定然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之前他们都是心照不宣地对外只字不提,他搞不懂为什么这次沈维会通过媒体把这种事情整得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这人肯定是把脑子撞坏了,他又一次确定。
沈维默默笑着指了指自己嘴。
沈来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这几天都亲了不知道多少次,每回他都被吊得全身难受,还只能自己都强忍下去。
趁他不备,沈维伸手把他捞起,放在自己身上,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只手锢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使劲,两张嘴唇就触碰在一起。
他们忘情拥吻着,最原始的某种欲望逐渐被点燃,沈维凭借仅存的一点理智努力克制着,而沈来却在看不到的地方毫无防备地肆意挑逗。
忽然,沈维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沈来睁开还没有回过神的眼,迷茫地望着他,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