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树梢,云绾正蹲在石凳边整理晾晒的草药根须,指尖刚捏起一缕干枯的藤蔓,耳尖忽然一动。
草叶翻卷的声音不对。
她没抬头,手却缓缓松开药材,指节不动声色地压进泥土。三步外的灌木丛里,一片叶子正从下往上掀起,像是被靴尖蹭起,又迅速落下。空气沉了一瞬,风停了。
她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夜露。一步跨到棚屋门前,肩背贴住门框,侧身将仍在调息的萧承弈轻轻推向屋角。他睁眼,目光一触她眼神便静了下来,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云绾抬手,袖口滑下一截布条缠紧左腕。
屋顶瓦片传来极轻的一响,有人踩上了檐角。
她脚尖一点地面,人已跃起半尺,右手疾抬,食指中指并拢如刃,隔空一划。一道气劲破空而出,正中屋顶黑影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兵刃脱手砸落瓦面,哗啦碎响炸开夜的寂静。
另两道黑影自林间扑出,直取门内。
云绾不退反进,迎上前一步,双掌推出。掌风撞上左侧暗卫胸口,将其震退三步,踉跄撞断一根枯枝;右侧那人反应极快,矮身避过掌势,右腿横扫而来。
她旋身错步,布鞋碾过落叶,借力腾起,左脚踩上对方肩头一蹬,顺势翻至其背后,曲肘击向后颈。那人向前扑倒,滚了半圈才撑地站起,喘息粗重。
三人呈三角围定,不再冒进。
云绾立于门前,双手垂落身侧,呼吸平稳。她盯着正前方那名持短刀的暗卫,看出他脚步微错,是想拖时间等信号回应。她忽然后撤半步,似有怯意。
那人果然前冲。
她脚尖轻点地面,扬起尘土混着一丝灵力,瞬间化作灰雾弥漫开来。三人视线受阻,本能闭眼闪避。
她已闪至左侧,指尖点中一人腰侧穴道。那人浑身一僵,软倒在地。右侧那人耳侧突感锐风袭来,偏头不及,一枚石子擦耳而过,打得太阳穴嗡鸣,脚下失衡,跌坐泥中。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
她抬袖一挥,一道符印自袖中飞出,凌空展开,化作淡青光痕钉入树干,正中其背心。那人身体猛然一顿,四肢如被锁住,死死贴在树上,挣扎不得。
院内重归安静。
云绾缓步上前,先查倒地二人鼻息,确认未伤性命。她蹲身搜走腰间令牌与信物,用麻绳捆住手脚,又以灵力封其经脉三日。树上那人挣扎不动,她只看了眼,未再多言。
回到屋前,萧承弈已站起,手中仍握着那本《农政全书》,指节发白。他看着她满手尘土,额角微汗,却站得笔直。
“没事。”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稳。
他点头,没问,也没动。
她走进屋,取出一只小布袋,将缴获之物装入,贴身收好。再出来时,弯腰扶起被打翻的药篓,把散落的药材一一捡回。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片叶子都还在原处。
随后她绕院一周,在五处方位摆上碎石与枯枝,间距均等,角度固定。指尖掠过石面,一丝灵力渗入地下,形成简易感应阵。若有异动,石子会自行移位。
她做完这些,站在院中央看了看天。
月亮还在,照着三个倒下的黑衣人,也照着棚屋门口那双并排的布鞋。
她走回门槛旁,坐下,伸手接过萧承弈递来的水碗。水是温的,她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他们留了追踪香。”
他望着院外树影,低声问:“还能烧掉吗?”
“不能。”她摇头,“香未熄,后面还有人。”
他沉默片刻,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短刀从怀中取出,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刀柄朝他,刀鞘沾着一点泥。
远处林间,一片叶子悄然滑落,砸在潮湿的苔藓上,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