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落在山脊线上,将云绾的身影拉得细长。她踩过最后一段碎石坡道,脚步未停,目光却已越过林梢,落在远处山谷中那间低矮小屋上。屋顶的茅草被风掀起一角,一缕炊烟正从烟囱里缓缓升起,在暮色中笔直地飘向天空。
她脚步一顿,呼吸微沉。
那烟是新燃的。
她继续前行,步伐加快,粗布鞋底碾过枯枝与碎土,发出轻微的响动。山路渐平,杂草稀疏,前方小径清晰可见。屋前晾衣绳挂着半干的麻布衣裳,门框边靠着他惯用的竹杖,院角水缸旁放着一只空木桶——一切如常,无人打斗痕迹,也无符印异动。
门“吱呀”一声推开。
萧承弈站在门槛内,手中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米粥,动作凝住。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袖口挽至小臂,发丝略显凌乱,脸色比离别时苍白几分,但眼神清明,站姿挺直,并未倒下。
两人对视。
云绾肩上行囊滑落,砸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她一步跨过门槛,再一步上前,直接扑进他怀里。他手中的碗倾斜,热粥泼洒在袖面上,烫得他指尖一缩,却仍稳稳抱住她。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呼吸急促,肩膀微微发颤。他一手环住她后背,一手抚上她发间,低声唤她名字:“云绾。”
她没应声,只是抱得更紧。
良久,她才退开半步,抬眼看他。他的眉骨、鼻梁、唇线,她一一看过,确认无伤,确认活着,确认是他。她伸手摸他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她说。
他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屋内。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堆着几捆干柴,墙边立着药炉与陶罐。桌上油灯亮着,火苗稳定,映得四壁微晃。他松开她,转身去灶台取帕子擦手,声音低而稳:“路上可有阻碍?”
“都过去了。”她走到桌边坐下,解开外衣扣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三层厚布包裹的方块,轻轻放在桌上。
他停下动作,看向那包裹。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说:“拿到了。”
他走近,站在桌旁,低头看着那布包,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碰。他的呼吸变浅,指节泛白,像是怕碰碎什么极脆的东西。
“你没事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抬头看他,目光坚定:“我在,它也在。我不知道怎么用,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为你解毒。”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凉,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力。
“我相信你。”他说。
屋外风起,吹动檐下草绳,发出细微摩擦声。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屋内光影跳动了一下。她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布包,没有揭开,也没有移开。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夜鸟啼鸣,短促而清晰。
云绾的手指在布包边缘收紧,指腹压住粗布纹路,像在确认某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