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了晃。云绾的手还压在布包上，指节因久握而泛白。萧承弈盯着那方块状物，喉头动了动，终于伸手去解最外层粗布。
“别急。”她按住他手腕，声音不高，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顿住，抬眼看她。她的眼神沉静，像夜里不动的水潭，映着灯火却没有波澜。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东西带回来了，可能不能用，怎么用，会不会引来更多麻烦，都还是未知数。
“你带回它，已是万难。”他收回手，指尖擦过她手背，“接下来，不必一个人扛。”
她没答话，只将三层布一层层揭开。布料褪尽后，露出一块无光无形的灰白色石块，表面平滑，触感微温，看不出丝毫灵器痕迹。云绾掌心贴上去，闭眼感应片刻，眉头微蹙。
“它活着。”她说，“但不肯说话。”
萧承弈凑近细看，伸手欲触，她却突然抬手挡住。
“等等。”她低声道，“我试过三次探识，每次刚引灵气入体，它就沉下去。像是……在等什么。”
屋外风声掠过屋顶，草绳拍打窗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同时静默了一瞬，耳力所及，并无异动。云绾指尖轻点窗沿，地面震颤细微如尘，她松了口气：“是山猫，往东去了。”
萧承弈点头，重新坐回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瓷杯边缘有道细裂，硌着他的唇。
“你不该立刻动手。”他说，“它既难控，又极贵重，贸然激它，反伤自身。”
“我知道。”她靠在椅背上，肩线终于松了些，“但我不能等。你体内的毒已经渗进命门，再拖半月，连真元都锁不住。”
“可若你出事，谁来救我？”他看向她，语气依旧平缓，眼神却不容回避，“你要闯仙门夺宝，已是一险；如今至宝到手，更成众矢之的。皇室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仙门也不会任其流失。你若强破封印，动静一起，不出三日，追兵必至。”
她垂眼看着桌上那块灰白石块，手指缓缓摩挲边缘。她说得慢：“你说得对。我不该急。”
他反倒一怔。
她向来果决，极少认错。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这句话，他反而警觉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理清路子。”她抬眼，“三条路：一是找旧卷残篇，民间或有记载；二是探老辈传闻，有些事不记于书，却传于口；三是寻隐世之人，当年守莲者未必全死绝。”
萧承弈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但每一处都要走暗线，不能露行踪。林间小道、废弃驿站这类地方，或许藏有线索，但也不能轻信。”
“我知道。”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纸，铺在桌上，“这是我下山时默记的路径图，标注了几处曾为药修所居的废屋，也有两个传闻中避世疗毒的岩洞。明日我去最近一处查探。”
“明日？”他皱眉，“你才刚回来。”
“正因为刚回来，才不能歇。”她盯着地图上的红点，“他们还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这是唯一的优势。一旦有人发现禁地失宝，封锁四境，我们就动不了了。”
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痕，知道她这一路未曾真正休息。但他也清楚，劝她停下无用。
良久，他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她断然拒绝，“你的身体经不起长途奔波，万一毒发……”
“我不走远。”他打断她，“我在外围接应，若有变故，至少能牵制一二。你一个人进废屋，太险。”
她张嘴欲言，他抢先道：“这不是商量。你要去，我可以不拦，但必须让我参与。否则，我现在就把这东西砸了。”
她猛地抬头。
他神色未变，目光坦然。
两人对视良久，她终于移开视线，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跟你学的。”他也微微一笑，随即正色，“我们是夫妻，不是主仆。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但你要把我关在外头，我也不会答应。”
屋外风停了，檐下草绳不再作响。灯芯又爆了个小火花，照亮他们相对而坐的身影。
她伸手覆上那块灰白石块，低声说：“好。我们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依旧凉，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无论多难，”他说，“我信你能破局，也愿陪你走到底。”
她点头：“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停下。”
她将布包重新裹紧，放回怀中。地图留在桌上，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角。她没有再去碰它，只是静静坐着，听着远处夜鸟又一次啼鸣。
天还未亮，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