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弈的鞋尖压上青石,碎石滚落山道,发出几声轻响。云绾收回目光,将包裹重新系紧,背在肩后。她迈步跟上,脚步沉稳,不再回头看那间草棚。晨风掠过山脊,吹动她的粗布衣角,发丝贴着脸颊飘起又落下。
两人一前一后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势渐高,雾气升腾。待萧承弈身影隐入前方白茫茫的山径,云绾独自停下。她抬手按了按袖中符纸,确认仍在。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雾中现出一道石门轮廓,两侧立着刻满符纹的巨柱,门楣上悬着“玄清仙门”四字。三重禁制横亘于前,灵气如水波般流转不息。几名守门弟子站在门侧,腰佩铁牌,手持长戟,目光扫视来人。
云绾走上前,未语先察。她一眼看出第一重是灵识筛查阵,第二重为灵力压制环,第三重则是身份铭印锁——寻常凡人连靠近都会被震退三步。
“何人擅闯仙门?”一名弟子喝问,上下打量她一身粗布麻衣,眉心微皱。
“求入门。”云绾答得简洁。
“无引荐信?无宗族文书?灵根测过没有?”另一人冷笑,“乡野女子也敢来此地胡闹?”
周围已有外门弟子驻足围观,有人嗤笑出声:“穿得比农妇还寒酸,怕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云绾不动怒,也不辩解。她只抬起右手,指尖凝气,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符纹。金光自指端流淌,成形刹那,虚空中浮现一个流转不息的“入”字诀。符纹一现,天地灵流骤然汇聚,三重禁制同时震颤,守门长老佩戴的令牌发出轻鸣。
众人哑然。
那名先前呵斥她的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云绾收手,符纹消散,金光归于无形。她看着眼前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无需推荐。以术证资格,可够?”
无人应答。
片刻后,一名执事模样的老者从门内走出,目光落在她方才写字之处,眉头微动。“破障术第三式‘开径’,非外门所传。你从何处习得?”
“自悟。”云绾答。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点头:“既通术法,可入试炼台一验真伪。若能通过基础考核,准录外门。”
云绾颔首,随其步入山门。
试炼台位于广场中央,青石铺就,四周刻有测灵阵纹。她踏上台心时,数名外门弟子已围拢过来。
“让我来试试她真本事!”一人跃上台,双手掐诀,一团火球凭空生成,直扑云绾面门。
与此同时,另一人悄然结印,地面暗纹微闪,一道地缚阵瞬间成型,欲锁她双足。
云绾足尖轻点,身形斜掠三丈,避火球于毫厘。落地瞬间,左手结印反按地面,口中吐出一个“破”字。地缚阵纹寸寸崩裂,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台下一片哗然。
她却不追击,反而立定原地,双掌合拢于胸前,再徐徐拉开。一团灵焰自掌心升起,初时呈青色,转瞬变白,最终化为近乎透明的纯净火焰。此火无声燃烧,却让在场所有修士感到经脉微颤——那是高阶净化之火的气息,唯有灵海圆满者才可能驾驭。
云绾将火焰托举至半空,朗声道:“我不需谁认可。只问一句——此术,可够入门?”
全场寂静。
连执事长老都微微眯眼,低声叹了一句:“术控精纯,火源纯净……这等水准,别说外门,便是内门新晋弟子也难及。”
片刻后,有人带头鼓掌,随即掌声渐起。那些曾讥讽她的人,此刻低头不语。
登记处前,石碑静立。执事长老亲自查验其灵根资质,探得中品木灵根,虽不出众,但术法掌控远超标准。依规准许录入。
云绾蘸墨,在名册上按下指印。石碑微光一闪,其名“云绾”浮现于新晋弟子榜首,字迹泛金,久久不散。
“自今日起,为我仙门外门弟子。”执事宣布。
人群散去,议论声仍隐隐传来:“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有这种本事?”“那火……根本不是外门能练出来的。”“她到底是谁?”
云绾未听,也未回头。她转身,朝着外门弟子居所区走去。粗布衣衫依旧,步伐却已不同。身后试炼台空荡无人,唯有地面残留的一丝焦痕,证明刚才那一战确曾发生。
她的影子被朝阳拉长,投在通往内山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