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的余音散在坡下，铁甲碰撞声渐歇。陈砚站在主营帐前，解下沾血的皮手套，扔在案角。木案上摊着那卷边关草图，炭笔划出的路线已干涸发黑。他盯着地图，左眉骨的疤被晚风刮得发紧。
陆明远掀帘进来，青衫未换，折扇夹在腋下。他看见陈砚手边的木简，上面刻着十二个字：“收复七镇，斩首八百，民归三千。”刀痕深，木屑还卡在缝隙里。
“侯爷还没歇？”
“胜了，但没赢干净。”陈砚声音沙哑，指尖点向木简，“伤亡名册我看了。近三成伤在火铳队装弹时，被残敌突袭后阵。”
陆明远沉默，展开折扇。扇面是上一战兵力分布图，墨迹未干。他俯身看去：“连环马冲开敌阵后追击过远，火铳队暴露在侧翼。”
“对。”陈砚抽出短刀，插进地图，“马阵撕口子，铳队压火力，本该衔接。可现在——”他刀尖横移，“马蹄一走，铳声停，中间断了一截。”
陆明远点头：“装填需二十息，骑兵若不回护，敌残部趁机反扑，正是破绽。”
帐内静下来。远处兵舍传来碗筷轻响，炊烟将熄。陈砚站直，目光落在草图北谷一段狭道上。
“下次，连环马不追。”他说，“撕开阵型就停。左右分列，护住火铳队两翼，当移动墙。”
陆明远抬眼。
“马蹄压阵，铳声压心。”陈砚刀背轻敲地图，“敌人见骑兵未退，不敢冒头。我们一轮打完，再退十步，马阵跟着前推。步步为营。”
陆明远盯着扇面推演时间差。片刻，提笔在扇骨边缘记下数字：“若旗语统一，传令哨控节奏，可行。关键在——骑兵必须听铳声停而止，不贪功。”
“那就立新规。”陈砚抓起炭笔，在草图背面写，“三条：一、设旗语专哨，红旗举，马阵止；二、铳队齐射后退十步，马阵前移补位；三、各队校尉不得擅自追击，违令者——斩。”
陆明远合上折扇，搁在案上：“我这就拟操典。明日校场试阵，先小规模合练。”
“去吧。”陈砚没动，“把张猛王虎的旧战例调出来。看看哪几仗，是因脱节吃亏的。”
陆明远应声转身，掀帘而出。风卷进一点灰烬，落在地图上。陈砚用刀尖拨开，重新盯住北谷地形。
火油沟的位置要再算一遍。但他没动笔。
眼下不是修工事的时候。是改打法的时候。
他伸手取过木简，翻到空白页。刀尖悬着，迟迟未落。
远处巡更梆子响了三声。主营灯影稀疏，只有帅帐还亮着。他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陆明远在隔壁偏帐赶文稿。
陈砚终于下刀。
四个字：协同为刃。
刀痕粗重，划破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