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将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吗?这是网上比较热门的话题,回想自己的过去,有什么没得到长大后补偿自己的?我不太喜欢女生喜欢的娃娃、贴纸、橡皮泥、连衣裙、水彩笔,更不喜欢所有粉色系红色系的东西,我喜欢枪,那种子弹是橙色的小圆珠,向电视剧那样把子弹装入弹夹,瞄准某个物体,然后开枪。看着被打中的目标,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加强难度,然后开枪,一次不成,二次三次四次直到目标被我的枪打中。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爸妈给我买把枪,可他们说那不是女孩子该玩的东西,为此我还曾立过军立状,只要我期末考到全班前五,就给我买。于是我像开枪击中目标那般开始朝着前五努力,结局就像被我盯住的目标一样成功击中。可爸妈的却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他们将枪换成了适合小女生的衣服,粉色系的印有漂亮图案的套装,还有顺便加了一双白色带蝴蝶结的类似水晶鞋款式的那种鞋(没有水晶),我穿上这些的时候脸没有丝毫感到开心,可他们的脸上倒是洋溢着笑容,我还是想要枪,鼓起勇气问他们,能给我买一把的吗?他们说没有多余的钱了,我说把衣服鞋子退了,他们则开始了表演,爸爸妈妈赚钱都不容易,我们自己的衣服都穿了很久舍不得换新的,给你买了,你还不知足吗?非要再多一把枪吗?那玩意有什么用?可是你们答应过我的啊?二人一致否认,没有这档事。我不死心,又提议自己攒钱买,妈妈便说,你要有钱买这个,干脆上学的书费、伙食费、零花钱都自己出。我低下了头,此后再没提起过买枪的事。小伙伴每年换了新装备后会来到我的面前炫耀,我也会表现出一副羡慕的样子,同时也会夸奖并不高明的枪技以换取能开枪的机会。后来离开家去外地上学,我迷上游乐场的打枪项目,20块钱20发子弹,打中多少发就能得到什么礼品。这是我每周必玩的项目,那时候都跟老板混熟了,他让我少玩几次,手下留情放过他。我也懒得去找新地方也不想玩其他项目,迷上了警察题材的小说,后来,再没有摸过玩具枪。
我问沈渁,你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吗?她说不会,我问她原因,她回答我说,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每次都纠结,那太难受了。人还活不活?我不相信她那么能想的开,继续追问,你是怎么扛过那么多次失望的瞬间呢?或者说有什么方法?她说,拥有和报复。对于能力范围之类能解决的,那就去拥有。比如,想买个什么东西,可以自己攒钱去买,即使这个时间线会有些长,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短的多。而那些需要长大后才能解决的,直面当年的人,用自己想用的方法还回去。她给我举了她的例子。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里的距离还是有点距离的(至少4、5公里),没有公交车,家里只有爸爸的摩托车,可他上班的时间也不能天天送,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村里去赶集的车(拉货皮卡车后面加装篷布),因为家里有娃在学校上学,所以就接送孩子上下学,那个时候学校统一称这类车为农用车,还让学生不要乘坐,说有隐患出事了都赔不起钱。有些家里有条件的,就给孩子买辆自行车骑,沈馨上5年级的时候就求沈母给她买一辆,沈母以只能在学校读两年为由拒绝了她。即使她提出来用自己的钱买,沈母也不为所动。沈渁本来是对自行车不感兴趣的,后来5年级的时候和她一块上下学的发小买了自行车,沈渁想她一块儿骑车上下学,所以就给沈母讲买自行车的事,不出意外,没成,理由还是用的拒绝沈馨那个。即使沈渁也提出了用自己的钱来买。等她上了初中后,沈研五年级时,沈母给他买了滑板,六年级时买了自行车,沈磬和沈渁回家时看到家里停着车时,没有去找沈母理论,而是该干嘛干嘛,沈渁已经习惯了区别对待,而沈馨的心里也开始对沈父沈母改观。她初中毕业时,家里给她买了手机,500块钱,按键手机。那时国产的智能机还没有普及,小灵通已退网,中国也进入3G时代。沈磬去城里上学开启了她的新生活。等到沈渁初中毕业时,矿上开始拖欠工资,家里的经济呈现了下坡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那时沈渁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说钱不够用,这儿那儿都需要钱,找某某去借钱都不肯借,沈馨的学费没着落,谁家又要办酒席,家里又要添置必需品,那两个娃又要交伙食费了……矿上没给具体答复,只是有钱了会给大家发,所以很多人没有另谋出路,而是继续干下去,期待着矿上能发钱的那一天,只可惜现实往往很骨感,村里的其他人倒还好,只有两个娃要养,而且基本都在义务教育阶段,花费不多,还有些老本可以吃,省省还能过得去。沈家就不一样了,三个娃,沈馨虽然是大专,没有高中花费那么高,一年学费也要六千多,虽然不算多,可对于现在却是一笔巨款,家里无法筹借到钱,只能让沈馨拖欠学费,还美名其曰的说这样学校就知道咱们家困难,会给你贫困生补助了,而沈渁,毕业后也没有得到他们承诺的手机,还是姑姑看不过去,给她拿一个手机,K-Touch,全屏的,手机挺小的,一个巴掌就能握住,虽然不知道多少人钱,但沈渁还是挺感激的,虽然姑姑一直看不起他们家。有了手机后,家里也没有立刻给办电话卡,直到去学校报到的当天才给办。而到了沈研这边,初中没毕业就可以拿手机,沈馨气不过就去找沈母理论,沈母以是他自己的钱为由回怼了她。成年工作之后,沈渁有了能力去购买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可她没有一一补偿,她说,遗憾终究是遗憾,困住自己的不是那些未得到的东西,而是人,她要给过去的自己一个结局,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结局。
在沈渁工作的第二年,过年前夕,她给家置办了很多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给没有工作的沈馨“借”了钱,大年二十八白天,因为那时家里还没有安装网线,一家人就短暂性的围在烤火架旁,聊一些有的没的,沈渁有意将话题往从前引,诉说往日种种不公,沈母言语和身体的暴力,沈父的冷眼旁观,默认沈馨沈研对沈渁的拳打脚踢,克扣的生活费,二手的衣物,不买的字典,从小没有一个玩具,手骨折时不去医院,不买任何的课外读物,三人的零食永远只买二人份(沈研独一份),农忙时节让沈渁和沈馨去别人家割稻子(偿还他们的人情),洗衣做饭拖地默认属于沈渁沈馨,沈渁沈磬的文具是从自己的零花钱出的……
这些事的大部分的执行者的沈母,在沈渁的字字诛心且富有逻辑的的指责下,沈母落下了眼泪,其余人都默不作声,沈渁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把矛头调转沈父,指责他的不作为,明知所有的不公平对待,却还是不为所动,默示沈母的行为,眼睁睁看着沈渁日复一日的年复一年的煎熬,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让沈渁以后为沈研以及他们的养老多费心,自私、虚伪、冷漠、懦弱、无能、贪婪、伪善,眼盲心盲。沈母是沈渁十几年痛苦人生的执行者,沈父就是始作俑者。他的素质比沈母强的多,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懊悔,全程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如同当初袖手旁观一样。也许在他的眼中,沈渁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疯子,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发疯,疯子的话是不必在意的,更不必放在心上的。此次过后,他们改变了吗?我问沈渁。她说,我太天真了,人怎么会因为一次谈话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错一次那是错,错一天是错,错一个月也可能是错,错一年那是可能也是错,错几十年那是对,成百上千年那就是“文化”。独属于“他们”的“文化”,不可随意撼动。能听她说完那些话,皆是因为时势不同了,换做是以前,早就是一顿毒打。让吃人的人改吃素,比让国足夺冠还可笑。沈渁要的是忌惮,如同她十几年来忌惮他们一样。认错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忌惮才会三思而行。
我很难想象爷爷奶奶去世后她是靠着什么撑到了现在?爱?还是恨?
我曾问过她,有想过死吗?她只是眼神放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