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宋时微有几天没收到叶昭黎的骚扰电话了。
本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谁成想是新的开端。
先是小公主跟npc似的冤魂不散,冷不丁就蹦出来给自己找事。
盯着自己位置上的那摊水迹,宋时微颇为头疼,她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班里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小千金搁什么时候来的。
宋时微捏了捏鼻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几乎要把临床受苦攒下的忍耐力耗完了。
拎着凳子倒干净水,随手扯了张纸擦凳子,指尖突然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她一个激灵,撤手一看,凳子上放着个小型电击器,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宋时微双手环胸,盯久了忽的扯出个笑来。
荣念云心惊胆战,看宋时微脸上的笑意心想:完了完了,孩子疯了。
宋时微确实要被这种幼稚的把戏气疯了。
先是跟叶昭黎莫名其妙闹一通,再来就是一直在挑衅她的那个该死的千金。
她面无表情盯了半晌凳子,干脆转身走了。
路过荣念云时掀起一阵风,荣念云险些蹦起来,想拦又不敢,颤颤巍巍问:“还回来吗?”
宋时微摆摆手,“回个屁。”
“她不上就不上呗,你至于吓成这样?”荣念云的同桌郁闷看她。
荣念云盯着门口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喃喃:“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看到她身上绕着一圈白色夹杂着点黑的精神力……”
周围人只当她在开玩笑。
.
宋时微拾级而下,情绪这个东西很奇怪,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颗大心脏,不会再有什么时候能够让自己失态。
可现在桩桩件件,以及自己并不成熟的反应都在像自己提醒:你并没有很成熟,你依旧是最弱的那个。
这才是宋时微最难忍的。
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又做了一次错误选择。
别人的人生是落起起起,她反而是落落落。
就像现在,她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烦躁什么。
是气叶昭黎坦诚相待没有哄自己?还是单纯被千金这种不入流但坚持的使绊子整应激了?
这会儿是上课的点儿,但显然只要是学校,总会有逃课不听话的刺头。
天空碧蓝如洗,太阳毒辣仿佛要把人烤化似的。
宋时微晒了一分钟太阳就后悔了。她至于跟个小孩儿计较吗?
不至于。
庸人自扰罢了。
宋时微找了个凉快地儿躲着,她把精神体召出来,乐乐这几天又长大了点,托叶昭黎的指导,她和精神体最近相处不错。
摸乐乐的手一顿,宋时微垂眸盯着一脸享受的精神体,又想起了那晚那个吻……
宋时微没控制住力道,喜提一猫爪子。
“……”
暖风卷着一丝凉意,周围静寂无声,精神体不满的呲牙。
得了,都是祖宗。
宋时微把猫收回精神图景,眼不见心不烦。
.
“宋时微?又没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纪老师敲了敲讲台边沿,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眼里已经有不满。
荣念云想说什么,被同桌一把摁住。
“……算了。”
纪老师没再多话,接着上课。
一个月后,宋时微时隔四年成功进了办公室喝茶。
纪老师坐在位子上,把光脑显示的成绩转过来对着宋时微,九科可怜的单数映在宋时微的眼底。
纪老师盯她片刻,“你想说什么?”
宋时微:“……”
她生出几分心虚,避开了那片荧幕。
会回避,说明还有救。
纪老师叹了口气,把屏幕转了回来,语气缓和很多:“我听说侯秋双一直追着你不罢休,所以你躲她情有可原。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旷课不是吗?”
宋时微没吱声。
她兀地想起自那天之后,千金带着一帮子人来堵她。
她最后是跳窗走的,手腕落地时扭到了,去了一趟医院。
她孤身一人,投身在这先进发达的首都星,连怎么看病怎么出示自己身份信息都没搞明白。
周遭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人也不曾止步,而她像个老人似的去问导诊台时还被不耐烦地甩回了身份芯片。
芯片落在地上很轻的一声,但宋时微听到的是自己自尊心碎一地的声音。
那天她默默蹲下身去捡那张薄薄的芯片,去医院后花园哭了一小时。
她最后还是没有完成就诊,哭过以后自己买了点东西回来处理。
因着这个,她现在手腕还是不舒服。
贫民区一切都很落后,身份芯片是刚来时叶昭黎带着她一步一步办的。
可能在那个时候起,她就对对方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感情。
宋时微呼出口气,“对不起,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纪老师明显不信,她敲了敲桌面,“312班里只有你是刚来的,并且是没有基础的,上头还要求一年内让你上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宋时微沉默。
纪老师还想说什么,门口响起敲门声,旋即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纪姐你找我?”
宋时微瞬间浑身僵硬,全身血液涌上了大脑。
她耳畔嗡鸣,连扭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哒、哒……’
脚步声愈来愈近,旋即停在了身侧。
宋时微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叶昭黎余光瞥了眼如临大敌的宋时微,心里不是滋味,她没再看对方,转而温顺往向纪主任,“您叫我来?”
纪老师把光脑扭过来,“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劝劝宋时微,她这次的成绩很不理想。”
岂止是不理想,简直是开天窗。
饶是叶昭黎都没见过这么低的分数,不可思议看向宋时微。
后者一声不吭,但从通红的耳廓来判断,当事人可能真想死了。
宋时微不可置信,都这么大的人了,她考个个位数还要被叫家长!
最主要是:叶昭黎算她哪门子家长??
叶昭黎盯着那块儿荧幕半晌,也有点挂不住脸了:“……不好意思。”
宋时微手蜷了蜷,几乎快要受不了了。
纪主任倒是态度蛮温和,“具体情况你也看到了,好好劝劝吧。她最近可能因为侯秋双的问题有些抵触。”
点到为止,纪主任走了,还体贴把门带上了。
.
良久,叶昭黎靠在桌沿,双手环胸低头看她,“你就这么厌恶?”
宋时微脑袋乱糟,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没有吱声。
诡异的沉默持续蔓延。
叶昭黎看她这副蚌壳紧闭的模样就有些烦躁,但很显然她不能轻而易举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否则这姑娘怕是能直接买票回贫民区,又或者直接自爆选择进局子。
叶昭黎头一次束手无策,她一向是被别人追着哄的那个,向来随心所欲。什么时候她还得哄人了?
偏偏她想说点什么,一看宋时微一脸倔强,明明害怕还要跟她犟的模样她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昭黎:“……”
她抓了把头发,又有些馋烟了。
过了不知多久,宋时微撇开头,“我的错,我不该任性。”
语气硬邦邦的,格外不情愿。
叶昭黎盯着乌黑发亮的发顶,最终笑了,“宝贝儿,你知道上一个考出这种成绩的人是谁吗?”
宋时微先是被那个称呼整的一个激灵,还以为叶昭黎会骂自己,哪儿想听着好像心情不算差?
脑子不对吗这人?
她一脸不解看她。
叶昭黎顶着她看稀奇物种的表情,道:“上一个考这个成绩的还是一个三岁的宝宝。”
宋时微:“……”
她有些恼羞成怒:“都说我的错了,我会学的。”
叶昭黎笑开了,“好了,这段时间就当中邪了,小双那边我去处理,你乖乖的好好学成吗?被叫家长不觉得丢人啊?”
宋时微绷着脸反驳,“你不是我家长。”
叶昭黎从容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是,我只是一个馋你能力的哨兵而已。”
宋时微觉得哪儿不对,但仔细想也没毛病。
坦诚布公而已,既然对方都不计较了,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她也只想混日子,等到叶昭黎不需要自己了,她不就自由了吗?
宋时微想通了。
她们又聊了几句,而后叶昭黎离开了。
.
在食堂看到叶昭黎时宋时微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这人漂亮的脸和那招摇的姿态,短时间找不出第二个。
叶昭黎招呼她过去,宋时微一坐下,对上侯秋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瞬间还以为叶昭黎终于不装了,要借这位贵手把自己气死。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毒妇的叶昭黎把打好的饭推到宋时微身前,“吃吧,专门给你赎罪的。”
宋时微没动。
叶昭黎看她这副倔强样子就想逗,“我喂你?”
宋时微表情扭曲一瞬,自己拿起筷子吃了。
叶昭黎满意道:“这才对嘛,有饭不吃王八蛋。”
宋时微想堵她嘴。
侯秋双气的想走,叶昭黎轻飘飘一个眼神落了过来,她憋着气坐下了。
这送葬一样的氛围谁都吃不下去,更何况食堂人越来越多,几乎不少人都在盯着这三人。
准确来说,是盯着出名的叶昭黎。
宋时微扒了几口就不吃了,“所以什么事?”
叶昭黎吐槽她,“就吃这点?你猫啊?”
宋时微一噎,瞪她一眼。
叶昭黎无奈,“好好好,不说了。”
侯秋双气的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打断:“叶姐!”
两人同时扭头看她。
侯秋双:“……”
莫名有一种误入情侣吵架现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