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拜佛

事情果然不会如皇后所想那般顺利。
在苏瑄揭发贵妃后的第二日,英武将军在早朝时直言自己曾在巡逻时见过齐王夜访丞相。
“若是光明磊落之事,何不选一个光天化日正式拜访?偏要选那月黑风高夜?”英武将军到底是武官,一句话问的掷地有声,砸得满殿无人敢答。
穆惠衍摘下一株迎春花。
现在天越来越热,积雪已经尽数融化,露出的天地绚烂缤纷,十分漂亮。她将迎春花带回景明轩,正在插瓶时,齐王穆恩登风尘仆仆兼满脸惊慌地到了。
“姐姐,姐姐。”穆恩登坐在桌边,对着对面专心致志插花的穆惠衍连喊两声。
穆惠衍的乳母见状带着其他闲杂人等离开。等到最后一个宫女的衣角消失在景明轩内,穆惠衍才抬眸对弟弟微笑:“登弟来得早了些。我的花还没有插完。”
“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插花?”穆恩登一摸额头,摸出一抹汗水。
穆惠衍皱皱眉,取出手帕递给他,“用帕子擦呀。你急什么,有话慢慢说。”
穆恩登接过帕子,道谢后说:“姐姐,出事了。”
“什么事?”穆惠衍眨眨眼,对穆恩登玩笑道,“难道你又没有背书被父皇知道了吗?那也不是什么大事,都不用我去,你自己认真道歉不就好了吗?”
“不,不是——”穆恩登急得说话直咬舌头,偏偏穆惠衍还气定神闲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是今天早朝,英武将军说我夜访丞相府!”
穆惠衍把手上的迎春花枝用剪子剪短了一些,放进花瓶里,“哦。那你去了吗?”
“我去了。”说完这句话,穆恩登想到当时姐姐叮嘱过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行动。他一时羞赧,磕磕巴巴道:“我,我知道姐姐同我说过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动,但是我,我……”
穆惠衍摆明了事不关己的态度,悠哉游哉地修剪迎春花,听弟弟说话。见他卡壳,她好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有忍住……”穆恩登小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猛地吸了一口气,理不直气也壮,“可是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我,关系到母后,我又如何能完全的袖手旁观呢?若是姐姐,难道姐姐能吗?”
“我自然是不能的。”穆惠衍放下剪子,将已经插入瓶中的迎春花看了又看,对某一处极为不满。她重新将那枝迎春花抽出来,准备细细修剪。
穆恩登听到姐姐的话,宛如得到了极大的支持。他的手握成拳,轻轻地捶了一下桌子,“对呀!我就说!若今日异地而处,姐姐定然也会忍不住有所行动!”
“对呀。”穆惠衍语调轻快,手剪下一朵黄色小花,“我一定会去烧香拜佛,以求佛祖保佑我和母后能顺利渡过此劫。”
“是——诶?烧香拜佛?”穆恩登险些再次咬到舌头。他瞋目结舌的盯着姐姐,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哦,你的意思是,我也会去夜访丞相府。”穆惠衍瞟了弟弟一眼,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责备,“可如果我的哥哥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但是,但是。”穆恩登还想挣扎,却到底知道自己此行莽撞。他因而心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向姐姐。
“姐姐,你帮帮我吧。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呀。”
穆惠衍又剪下一朵迎春花。她把两朵剪下的小花放到一起,颜色鲜艳漂亮,但不够装点整个桌面,在花瓶之中又显得多余。
穆恩登还在哀求她。
他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到她身边,一手拉住她的袖子。穆惠衍看过去,恍惚间看见小时候因为贪玩而没有写完功课的弟弟。
穆恩登总是这样。
他是长子又是长孙,两个‘长’叠加在一起的威力便是做什么都有人会为他承担后果。
哪怕只是功课没有做完这样的小事,只要他找穆惠衍撒撒娇,穆惠衍也只好乖乖帮他做完。
可是凭什么呢。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穆惠衍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她把手上重新修剪好的花枝放到花瓶里,扭头看向脸色僵硬的弟弟,“难道我没有提醒过你吗?”
“那怎么算啊!”穆恩登见他的诉求没有被满足,干脆耍起小孩子脾气。他甩开穆惠衍的手,“长姐分明知道有事要发生,说是提醒我可是又不说清楚。我心急之下才做错事情。如果长姐一早就说清楚,那么我今日又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地步?”
穆惠衍的胸口闷闷的。她看着弟弟惊慌失措又满心怨恨的脸,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怪我吗?”
“那,那……”穆恩登也知道姐姐已经被他伤到。可话说到这里,满心慌乱的穆恩登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管,总之长姐帮我!”
“我还要怎么帮你!”穆惠衍厉声道,“我只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我如何知道是谁?!我已提醒你什么都不要做,是你自己不听我的话!现在你又来找我——恩登,我是你姐姐,不是天上的神明!”
穆恩登僵在原地。
他记忆中,自己的双生姐姐永远从容优雅。她没有,也不可能会大声说话,更不可能会抛下自己不管。
“为、为什么不是!”穆恩登这话脱口而出后,他看见姐姐抬起唇角,很落寞又嘲讽地笑起来。同样的,他也看到姐姐眼瞳里的自己抬起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闹了,弟弟。”穆惠衍身侧桌上的迎春花盛放的烂漫。她一手撑着桌子,失魂落魄的坐在它的边上。
从前春日时,她会和弟弟妹妹们一道在花园里摘花。那些摘下来的花她会让人洗净做成时令糕点,再分还给弟弟妹妹。
直至去年穆惠衍还在邀请大家一道去摘花。后来做成的鲜花饼分给了穆惠舟和穆恩登。穆惠舟高高兴兴过来道谢——穆惠衍在心里数一数日子,差不多也就是去年这两日的事儿。
“姐姐,姐姐。”穆恩登在穆惠衍身前蹲下来,仰头看她,给她看到自己满脸的担心害怕,“我该怎么办呀?他们是不是准备说我和丞相勾结,是不是原本刚要明朗的事情又要完蛋了?”
穆惠衍看着弟弟。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长相,完全不同的性格。可是这就是她的弟弟,亲生的,龙凤胎弟弟。
‘你为什么这么软弱。’
穆惠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伸手,摸了摸穆恩登的头。就像小时候她帮穆恩登写完功课时,穆恩登会抱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感谢她时那样。
“去找母后吧。”穆惠衍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疲倦,“登儿,姐姐没有办法了。现在恐怕只有母后才能救你。”
穆恩登听到这句话,如同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他站起身,匆匆抱了穆惠衍一下,“我就知道长姐真的不会弃我不管的!”
而后,他欢欢喜喜地往坤宁宫正殿去了,留下穆惠衍一人看着刚刚插完的迎春花。
嫩黄的漂亮的花,娇弱的只要一阵风吹就会摇摇欲坠,随风而走。可第二年春天,迎春花又会迎着春光如期而至。
有人进来,阳光被她遮挡,迎春花也躲入黑暗之中。
穆惠衍抬眼,是秋月从外面走进来。她向穆惠衍请安,说乳母吩咐她在这里侍候,以防穆惠衍有事需要她。
“恩,我确实有事需要你。”穆惠衍说着,指一指面前的花瓶,“把它送到揖芳院去吧,希望惊春妹妹看到它心情能好一些。”
秋月抿了抿唇,到底是端着花瓶去了。但没过多久,她又连人带花瓶一道儿回来。
“德贞公主让奴婢转告公主,说她已经看过了,这花让您自己留着赏玩吧。”
穆惠衍一听便知道秋月美化了惊春的话。她笑笑,先说了一声“哦”,一眼瞥见花枝上空了一处,又问:“她把这里最漂亮的那一朵花摘下来了?”
秋月俯身看了看那花瓶,而后点头:“应当是的。德贞公主走过来看了看,应当是摘下了一朵。”
穆惠衍摸了摸那条花枝,说:“你去把这瓶花放到我的书架上吧。另外,为我更衣,我要去见父皇。”
秋月遵从着穆惠衍的话将事情做好。
换好宫装的穆惠衍让人备了轿辇,一路前往乾清宫东暖阁。
天佑帝正忙,穆惠衍未曾多加叨扰。她只对天佑帝道,如今流言传闻与诸多事情,搅乱人心,她想前往皇极寺为父皇母后祈福静心。
天佑帝对穆惠衍的懂事向来是很满意的。此时听她这般说,也只叮嘱她多带些人去。
“如今纷乱,你去那处清静清静也好。”天佑帝叹道,“朕让人将一切都打点好,若住的不舒服只管派人告诉朕。”
“是。儿臣谢过父皇。”穆惠衍恭恭敬敬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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