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动筷。
“怎么了？不合胃口？”陆止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池镜连忙摆手，“只是……你做的早餐也太丰盛了吧……我有点受宠若惊……”
陆止安淡淡地说：“我每天早上都吃这些，多做了你那份而已。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镜这才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培根煎得很脆，咬起来咔嚓咔嚓的，咸香可口。吐司涂了一层黄油，烤得外酥里软，带着淡淡的奶香。
池镜吃得差点哭出来。
太好吃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
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敢抬头看陆止安。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慢点吃，别噎着。”陆止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池镜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忍不住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牛奶都喝光了。
吃完饭后，池镜主动提出要洗碗。
“你是客人，不用你做这些。”陆止安说。
“不行，”池镜坚持道，“我白吃白住，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阻拦。
池镜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地清洗。厨房很大，设备齐全，橱柜里摆满了各种调料和食材。池镜一边洗碗，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厨房，心里暗暗感叹：有钱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样，连水龙头都比别人的高级。
洗完碗后，他又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和桌面。擦完厨房，他又去打扫客厅，把沙发上的靠枕拍松，把茶几上的杂志摆正，把地板上的灰尘擦干净。
他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恨不得把整座房子都打扫一遍。
陆止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翻一页手中的书。
池镜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整洁如新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干什么呢？”
他不好意思再回房间躺着，也不好意思在客厅里打扰陆止安看书。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你要是无聊的话，”陆止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可以去书房看看。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池镜愣了一下：“书房？”
“嗯。有很多书，你应该会喜欢。”
池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喜欢看书。从小到大，书是他唯一的慰藉。在那些书里，他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进入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但因为穷，他买不起多少书，只能在图书馆里蹭着看。现在听到陆止安说有一个书房，他顿时来了兴致。
他兴冲冲地跑上二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然后他呆住了。
这个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有精装的，有平装的，有新书，有旧书，各种类型的都有——文学、历史、哲学、科学、艺术……池镜甚至还看到了几本漫画。
书房中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还有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书桌旁边是一张舒适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羊绒毯。
窗户很大，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书架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池镜站在书房门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喃喃道。
他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书脊。那些书的封面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崭新如初，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香气。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关于星空的科普读物。他又抽出另一本，是一本诗集，扉页上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清秀工整，写着：“致自己——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心。”
池镜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把书放回去，又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书名。最后，他挑了一本关于旅行见闻的书，走到扶手椅前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书的内容很有趣，讲的是一个旅行者走遍世界各地的见闻。他描述了不同地方的风景、风俗、人情，文字生动活泼，读起来让人身临其境。池镜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读了多久，直到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合上书，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他竟然读了一整个下午。
他把书放回原位，走出书房。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味。陆止安已经在做晚饭了。
池镜走下楼梯，来到厨房门口，看到陆止安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的动作熟练利落，切菜、翻炒、调味，一气呵成，看起来赏心悦目。
池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是个住在城堡里的富豪，却亲自下厨做饭。明明是个空壳人，却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却准备了那么舒适的客房，那么丰盛的早餐，还有满满一书架的书。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帮忙端菜。”陆止安头也不回地说。
“哦……好！”池镜连忙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盘子。
晚餐是三菜一汤，和昨晚的不一样。今天是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池镜看着满桌的菜，又一次被震撼了。
“你……每天都做这么多菜吗？”他问。
“一个人吃的时候不会，”陆止安说，“但现在是两个人。”
池镜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下头，夹了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好吃。
真好吃。
他吃着吃着，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让陆止安看到自己的表情。
吃完晚饭，池镜又抢着洗了碗。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很大，挂在墙上，屏幕清晰得能看到演员脸上的毛孔。他随便换了一个频道，正在播一部纪录片，讲的是深海里的生物。
他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鱼在屏幕上游来游去，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自己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想起那张嘎吱作响的折叠床，想起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想起隔壁夫妻每天晚上的争吵声。那些东西，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他以为那就是他的一辈子。
可是现在，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高清电视，住在一座城堡里。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池镜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我真幸运……”他小声说。
但他心里同时又涌起一阵愧疚。
他幸运，是因为遇到了陆止安。可是陆止安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们素不相识，陆止安却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给他做饭，给他准备衣服和书籍。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他不安。
“我何德何能……”他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陆止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池镜吓了一跳，睁开眼，发现陆止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没……没什么……”池镜连忙坐直了身子。
陆止安把茶杯递给他：“喝点茶，有助于睡眠。”
池镜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茶杯是陶瓷的，白色的，表面有一层细腻的光泽。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着他的掌心。
“谢谢。”他说。
陆止安没有回答，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池镜喝着茶，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止安。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池镜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陆止安，”他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止安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顺手。”
“顺手？”
“我从浊海里收废品回来，看到你在水里，就顺手把你捞上来了。”
池镜：“……”
这个理由，听起来好随便。
但他知道，陆止安没有说实话。因为浊海那么大，那片水潭那么偏僻，如果不是特意经过，根本不可能看到他。而且，一个“顺手”的人，是不会把陌生人背回家，还给他准备衣服、食物和住处的。
但池镜没有拆穿他。
因为他知道，陆止安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茶水微苦，但回味甘甜。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存在。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屋子里暖洋洋的，一切都那么安静而美好。
池镜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陆止安是谁，不管他为什么救自己，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反正现在，他只想好好地享受一下下，就一下。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