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星这一晚上睡得格外不安稳。
在无尽的梦境里,苏黎星看到了小向一步步掉进了深渊,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最后,她连他苍白的小手也握不住了。
苏黎星惊醒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医院住院部,直到听到了小向那稚嫩的童音,她才放下心来,开始洗漱。
小向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是她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原因。
她答应过阿婆要照顾好小向,她就一定会做到,即使这份照顾的代价太过沉重。
苏黎星洗完了脸,正叼着牙刷看今晚的排练事项,一只瘸腿的比格犬兴冲冲地从外面叼了只兔子玩偶回来,讨好般地放在了苏黎星的面前。
这比格是苏黎星在火车站附近捡来的,因为感觉它挺可怜就带回了住的地方。
比格不用溜,它可以自己溜自己,遛完还知道回家,偶尔还会叼些它认为是宝贝的东西给苏黎星,比如眼前这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
苏黎星摸了摸它的头表示鼓励,然后她想到了借学姐的书要还了,刚好可以带着比格去大学校园的草坪上玩耍。
于是苏黎星顶着宿醉一样痛的脑袋,把比格放在刚淘来不久的二手电动车的,一人一狗去了位于西郊的江大。
因为没有牵绳,所以苏黎星就抱着比格走进了校园,到了和学姐约定的理科楼前,苏黎星看着那些学生青春洋溢的脸庞,心生羡慕。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她却感觉自己被生活搓磨好久,看起来沧桑多了。
她原本喜欢的学科就是是哲学和历史,因为某些原因她她不得已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梦,幸好她玩音乐也很有天赋,不然,她应该在哪个工地上做苦力吧。
苏黎星正在愣神,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搭讪:“这位又帅又美的小姐姐你好,我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你的眼睛好美,你的狗狗也好可爱。”
苏黎星礼貌地摆了摆手拒绝,她知道自己一向很招女孩子喜欢,但她的生活重压让她像一个时刻上紧发条的机器,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功夫去想一些风花雪月的事?
女生尴尬的离开,目睹了全部过程的林知夏微笑着从一旁走来,她是江大的研究生,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
她知道苏黎星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很高冷,很多女孩子即使对她有想法,但也不太敢主动,这位学妹勇气可嘉,要知道,苏黎星是她攻略了两年都没有得手的人。
有时候她怀疑苏黎星是神经粗,还是故意对自己的真心视而不见。
苏黎星看到了林知夏,喊了一声:“学姐。”
对方笑容有些羞涩和拘谨,很美好,也很戳人。
林知夏打趣道:“黎星你的魅力真是太大了,如果你当初和我考上同一个学校,不敢想历史系的女生会不会都为你倾倒。”
苏黎星把书拿了出来,对林知夏说:“哪有,学姐你快别拿我开玩笑了。”
林知夏说:“小向这个月的透析费已经交上了吗?”
苏黎星点点头,告诉了学姐自己的乐队已经在这个城市里找到驻唱的地方了,酒吧老板很欣赏她的才华,并且提前预支了她们三个月的薪水。
林知夏说:“难为你了。”
她知道小向患有先天性尿毒症,透析需要巨大的钱,苏黎星一直辗转漂泊给小向看病,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林知夏希望她可以在此地落脚,这样她就可以经常见到她了。
想到这里,林知夏说:“这些书不用急着还我,你如果喜欢的话就留着慢慢看吧。”
苏黎星却开口解释说:“学姐,我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会很忙,要为风铃音乐节排练,要做新曲子,还要去酒吧演出,所以应该没时间看了。”
见林知夏接过了书,苏黎星特地交代她在某本专业课书里有惊喜。
林知夏登时就心花怒放,对这个惊喜充满期待,回到宿舍后,激动无比地翻开某本书的夹层,结果发现里面是钱,苏黎星就是这样,不欠人分毫,界限明确。
林知夏苦笑了一下。
苏黎星这边,完成了来给学姐还书的任务,她准备把狗放下来让它自由奔跑一下,毕竟这狗子在自己怀里已经蠢蠢欲动好久了。
她看四周无人,就把比格放在了地上,比格立刻跟脱缰的野狗一样纵身一跃越过了花坛试图直接像更远处的草坪奔去,奈何腿断了一只,栽倒了地上,完美地诠释了狗啃泥这个动作的精髓。
比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大概也知道自己很丢脸,心虚地看了眼主人,就一瘸一拐的去一旁跑着玩了。
阳光晴好,绿树成荫,苏黎星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起了这个江市的最高学府。
不得不说,江大的校园就是漂亮,连经济学院的门廊也这样复古。
下一秒,忽然一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苏黎星心中一紧,她连忙循声找去,结果看到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
一向温和的比格,把一个穿着短裙制服的女孩扑倒在地,正对着她的脸一阵狂舔。
女孩两条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顺着光滑的肌肤往内侧看去,可以依稀看到一些淤青的抓痕。
苏黎星:?
这些抓痕不会是自家狗子给人挠的吧?可是淤青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局面也容不下她细想,苏黎星连忙上前把自家热情的狗儿子整个提起扔到一边,俯身询问女孩的伤情,待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后,苏黎星愣在了那里。
“又是你?”庄婵开口。
苏黎星一时语塞。
庄婵看了眼比格,问道:“这是你养的狗?”
苏黎星点点头。
庄婵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说:“挺热情的,就是太脏了,还瘸了条腿,一身狗味。”
庄婵不悦地看了下小臂的伤口,苏黎星上手检查了一下,立刻非常笃定地说:“你被它抓伤了,已经出血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庄婵看了眼苏黎星手背上那个漂亮的火焰纹身,心情冷漠复杂,她冷着脸推开了对方的钳制,说道:“不用了,谢谢。”
苏黎星却很坚持。
庄婵心说死了不更好,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看苏黎星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玩,于是她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们都很默契地对昨天晚上公园里相遇的事闭口不提。
对庄婵来说,坐在电动车后坐吹风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她伸出手,风吹在脸上,庄婵享庄婵的眯起眼睛。
看着苏黎星被风吹起的衬衫,还有她身上好闻的洗衣服味道,庄婵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
下一秒,她们就差点连人带车栽了。
因为她不小心把手放在了苏黎星的腰间,还非常自然又丝滑地捏了两下,成功捏到了某主唱的痒痒肉。
苏黎星:……
庄婵倒是很淡定,她解释道:“不好意思,撸我家猫撸惯了,手滑。”
“不过,我第一次坐这种车子,手也确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苏黎星心想不愧是哪家的富家小姐从不知人间疾苦,连电动车都没坐过,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车座子,说:“你可以先扶着这个,医院一会儿就到了。”
庄婵又十分乖巧地说了声“哦”。
那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目光,和逆来顺庄婵的模样把苏黎星整的没了脾气,就连她是不是把自己比作猫咪都懒得计较了,她只想赶快打发了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挂号,等医生开单子,买药,等待护士来配药打针。
庄婵很好奇苏黎星为什么对医院的看病流程这样熟悉,但她又懒得问,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以后俩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交集。
等一切都搞定后,已经是中午了,庄婵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饥饿的悲鸣。
于是两个人又在附近的小餐馆里一起吃了午饭。
庄婵仗着这小破餐馆里没人认识她,吃着吃着就逐渐显露压抑的本性,只见她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眼神冷漠又专注,跟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
庄婵那和长相严重不符的吃相,让苏黎星很是震惊。
庄婵也发现了苏黎星在偷偷看她,只见庄婵恶作剧般地故意把嘴巴慢慢张大,面不改色地吃了个包子。
谁知,苏黎星直接把一整笼的包子放到了她面前,说道:“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庄婵愣了一下,心想这个人对谁都这样温柔吗。
算了,先把肚子填饱吧。
吃完饭后,苏黎星看着自己的零钱余额,叹了口气,真有女孩子可以一顿饭吃这么多吗?
但是她又不敢将心中疑问宣之于口。
因为这个叫庄婵的女孩有多毒舌她是知道的。
约好了下次打针的时间,庄婵说:“下次打针我直接让我家司机载我过去就好,你不用过来了,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苏黎星:……
这乖乖女讲话还真是直白到令人无语啊。
苏黎星答应后,比格犬居然蹦下了车子追着庄婵的身影狂奔而去。
苏黎星:……
蠢狗!你还嫌你惹的麻烦不够大是不是?
啊!这狗肉要怎么炖才不会柴?
最后是苏黎星用一根从背包里掉出来的星空棒棒糖向庄婵赔了不是。
半透明的蓝色糖果,球体上撒了些金色亮片的装饰,那是她特意买来打算送给小向的,没想到被庄婵半路截胡了。
看到她把糖纸剥掉,非常自然地放进嘴里。
苏黎星心想这人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包子了,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
最后,一声信用卡还款提醒响起,苏黎星看着瞬间清零的余额,她苦笑道:啊,真是充实有趣(穷到破产)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