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星很久都没有再见到庄婵,以至于她在琴房排练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她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庄婵这个富有钱人家的小姐念念不忘,午夜梦回她甚至也会见到那双漠然的眼睛还有制服下雪白的双腿,以及脚踝处白到透亮的皮肤。
“黎星你怎么又忘记跟上这个和弦了,怎么回事啊?”香菜拿着鼓槌抱怨道。
苏黎星低下头,她不会撒谎,但在排练时有神确实是她的不对。
赵小旗见状,向香菜解释道:“小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也知道,她这几天压力很大。”
香菜一听这样,恍然大悟,她刚才打鼓打得太投入,都忘记这回事了,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讲话的态度。
她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样啊,黎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大声的。”
苏黎星忙说没什么,知道她就是暴脾气爱冲动,有口无心,没有恶意。
她们三人相逢于微时,经过长久的磨合,已经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苏黎星和香菜相视一笑,她重新调整了拿贝斯的姿势,开始了下一轮的排练。
庄婵的人生轨迹确实和自己是两类人,她不该抱什么不该抱有好奇,也不该抱有期待的。
她们之间是平行线而已,就算偶然相交,也只是命运的玩笑。
眼下小向的手术费用和后续治疗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
琴房里再次响起了爆裂的鼓点和节奏,直到暮色将近。
傍晚时分。
澄明区,一栋别墅里。
庄婵在喂鱼缸里的金鱼。
这是她从七岁就开始养的宠物。
金鱼红色的鱼尾在光影下显得梦幻而迷离。
她大病初愈,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贺泽拿了一个她最爱吃的八英寸的布朗你蛋糕来看她。
庄婵伸手接过,说了声:“还是贺哥哥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贺泽是看着她长大的邻家哥哥,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只是两个人之间只有纯洁的兄妹之情就是了。
贺泽看到了她手上的牙印,就说:“你又催吐了?以后别这么做了。”
庄婵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我心里烦,父亲又不让我出门,连柔道馆也不让我去。”
说完她又随手撒了把鱼食,那些大大小小的金鱼立刻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向鱼食坠落的地方追逐着过来。
看庄婵一副安静到诡异的模样,贺泽想到了她十四岁那样做出的那样伤害自己的行为,在整个江城有多么人尽皆知。
贺泽走过去遮住了夕阳的光线,玻璃鱼缸登时暗了一片,庄婵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暗暗的不悦。
她总是这样,把心中的恶欲压到心底,直到再也压抑不住,焚尽一切伪装,玉石俱焚。
贺泽太清楚庄婵乖乖女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恶念与毁灭欲,这也是他们之间能达成某种合作的原因。
贺泽说道:“去酒吧玩一玩吧,那个【M-L(梅林)】是新开的全女酒吧,今晚有乐队表演,我跟庄岭南说一下,最近他的慈善基金会有事情要求我,他应该会同意我带你出去。”
庄婵本来不想去那么吵的地方,她神经敏感,也没什么朋友,但她在贺泽的简单描述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黎星。
庄婵勾起唇角。唇舌相碰,慢慢念出了苏黎星三个字。
贺泽问道:“认识?”
庄婵说了句认识。
她这次生病就是拜他她所赐。
庄婵洒下最后一把鱼食,转身,侧头对光影中的高大男人说道:“我先去洗个澡,父亲现在在公司开会,你等他下班后,直接来酒吧门口接我回去就好,我自己去酒吧,你工作忙,不用跟着我。”
贺泽说可以,又交代道:“还记得我们之间见的约定吧?不可以玩得太疯。”
庄婵一边走一边懒懒地冲身后的贺泽摆了摆手,她腰肢纤细,穿着纯白的睡裙走起来弱柳扶风,庄婵这一病,把她生日宴后好不容易养起的膘又给瘦没了。
M-L酒吧。
香菜在后台紧张到瑟瑟发抖,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是她,但是每次演出前最紧张最拉垮的也是她。
香菜哀嚎:“啊怎么办怎么办,马上就到我们了!这是我们在白总新开的全女酒吧啊?我们如果演砸了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给败了怎么办?”
紧张的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赵小旗也跟着开始内心逐渐摇摆,只是她表现情绪的方式没有队友香菜那么外放,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苏黎星。
关键时候,苏黎星蹲下身子,认真看着炸毛队友香菜的眼睛,耐心安抚道:“香菜,我们很棒的,我们排练了那么久,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鼓手,也是最刻苦的,我们Swan之间的默契难道你不相信吗?”
不愧是队长兼团魂,香菜看着苏黎星黑亮的眼睛,仿佛找到了某种支撑自己的力量。
伴随着前面主持人的,Swan乐队,登场!
香菜拿出藏好的五十三度白酒,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也把手按了下去。
这波操作苏黎星和赵小旗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这家伙喝的酒越烈,打得鼓越狠,苏黎星就没有这种天赋,一杯啤酒就可以让她在台上无声醉倒。
今天是她们的伯乐白总新酒吧【M-L】开业的日子,苏黎星是万万不能让自己醉倒的。
这样想着,她深呼吸,默默给自己打气,她穿着一身机车服,和队友一起,在全新的升降舞台上摆好pose。
庄婵在卡座上安安静静的坐着,贺喜给这位他永远也不敢惹的大小姐点了杯果酒,再三向前台确定里面没有什么芒果相关的添加剂,并亲自用勺子舀了少许以身试毒,才推到了庄婵的前面。
贺喜是贺泽的弟弟,比庄婵小一岁,人如其名,言行举止非常的跳脱和一言难尽。
只见他低眉顺眼地说道:“婵姐,您请喝茶,我确定里面没有您过敏名单上的所有致敏物。”
庄婵的目光一直在舞台旁边观察,并不把贺喜这油嘴滑舌的讨好放在眼里。
她扫过酒吧里一张张浓妆艳抹或粗糙普通的脸,都没有那晚在夜市时的苏黎星让她一眼惊艳继而感到好奇,或者说,这偌大的酒吧里没有任何人像苏黎星那样可以引起她的兴趣。
贺喜也跟着庄婵的目光看去,看到全场都是女人,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委屈吧啦地说道:“我哥还真是见不得我闲着,这是一个全女酒吧诶,让我一个清纯男大陪你来这种地方,他是有多不放心你,再说了,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也有尊严的好吧?给我发了一千块就让我来替他当护花使者,我也太不值钱了吧。”
见庄婵不理他,贺喜继续逻里啰嗦的解释道:“婵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散心啊?还不如像以前一样让我陪你去柔道馆里对打呢,对抗性运动多解压,每次你把我按在地上狂殴的时候我都感觉你是真想让我死,你说是吧?”
舞台周围灯光亮起,庄婵扭头警告了某喋喋不休的贺姓话痨:“闭嘴。”
她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舞台上,苏黎星的台风纯粹而热烈,低头扫键盘的模样瞬间点燃全场。
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气氛很嗨,歌声也动听,就连她手背上的火焰纹身也仿佛要燃烧起来了。
庄婵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星光肆意的苏黎星,一时间不舍得眨眼。
没想到那样一个又穷又温和的人,在聚光灯下会这样的肆意张扬,就好像她天生为舞台而生。
同样不舍得眨眼的,还有贺喜。
只不过他看的是打鼓的那个小个子女孩。每一次敲击都拼尽全力,投入又忘我。
元气少女,小小的身体居然蕴藏着那样感人的力量。
心脏被瞬间狙击,贺喜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动的滋味。
原来,早就有人给这种感觉取了个名字,叫一见钟情。
演出很成功,在谢幕时,苏黎星似乎感到了一阵熟悉的光压,她循着直觉望去,果然在角落的卡座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黎星眼中的惊喜不加掩饰,二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苏黎星看到庄婵冲她浅浅一笑。
清淡温婉,又勾魂摄魄,苏黎星脑子立刻宕机,直接忘记下场了,是香菜又回来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拿着乐器离开的时候,长手长脚的她在最后一节台阶上还差点踩空。
庄婵忍俊不禁,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心想,对方的反应还真好玩。
廉价的果酒好难喝。
庄婵咋舌,放下杯子,突然想起身旁的话痨已经安静了好久了,她向贺喜的方向看去,看到对方一副怔忡失神的模样。
庄婵:?
她敲了敲贺喜面面的桌子。
贺喜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婵姐,你相信爱情吗?”
庄婵:……
等苏黎星卸完了妆,已经到了凌晨四点,队友们已经困倦到不行先离开了。
苏黎星有私心,故意磨蹭到这个点,她到外面一看,果然发现酒吧里庄婵也没走,瘦瘦的身影靠在外面的门廊上,就像在特意等她。
她心中暗喜,准备过去打个招呼,不知为何,刚开始在舞台上掌控一切的她心里还有些小紧张呢,也许是许久未见了吧。
她说:“你瘦了好多。”
庄婵:“对啊,拜你所赐,我生了场大病。”
苏黎星皱眉,心想难道是被自家的狗子挠的吗?但她这样也不像是得了狂犬病啊?再说狂犬病内致死率不是百分百吗?
庄婵笑了下,说:“是过敏,你给我的那根棒棒糖里有会让我过敏的成分,我当时差点休克了,输了好几天的药才拣回一条命。”
苏黎星有些不忍,她说道:“啊,这样啊,那实在太对不起了。”
庄婵说:“没关系,你在舞台上的表演看起来很棒。”
苏黎星说:“谢谢。”
一辆劳斯莱斯从后方停到了酒吧门口,庄婵看了眼闪烁的车灯,说道:“接我的人来了,我先回家了。”
苏黎星呆呆地看着庄婵离开的方向,直到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黎星——
苏黎星一看,是学姐。
还有她新提的一辆代步车。
天上不知何时飘下了雨丝,学姐关上车门,撑开一把雨伞向她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