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吐出了呛在肺管里的一口水，慢慢地醒了过来。
苏黎星舒了一口气，幸亏她溺水的时间不长，只用做简单的心肺按压就没可以，不然，下一步就该人工呼吸了。
苏黎星想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了庄婵的嘴唇，唇形极美，宛如花瓣，亲上去一定很软吧？
只是对方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一整个虚弱病美人。
庄婵看着苏黎星，张了张嘴，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黎星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庄婵吐气若兰：“抱我进去换衣服，我的衣服都湿了。”
苏黎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庄婵的裙子有些透，啊，是她的错，她救人心切，居然都忘记了这些细节。
而庄婵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他们对着溺水的庄婵和英雄救美的苏黎星议论纷纷。
那位过生日的太子爷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经让人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这位庄小姐是他惹不起的人，无论是庄家还是贺泽，哪一个追究起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正在愣神的功夫，苏黎星已经把庄婵拦腰抱起，她随手接过了一件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径直起身，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走进了内厅的更衣室。
庄婵的腰肢比苏黎星想象中的软，苏星黎的手指接触到的肌肤光洁细腻，触感微凉，像会呼吸地薄胎白瓷。
苏黎星没来由地一阵心跳加速。
庄婵双手勾着她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苏黎星：？
苏黎星：“你笑什么？我挠到你痒痒肉了？”
庄婵摇头：“不是。”
她贴近苏黎星的心口，然后故意用无辜的眼神看向苏黎星：“是你的心……跳得好快，它怎么了啊？”
苏黎星：……
她还是赶快把这祖宗送到更衣室吧。
但是到了更衣室里，苏黎星的时光更难熬。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是勾引，苏黎星快速换好了自己那件湿掉的上衣，偏偏庄婵不让苏黎星出去，她说自己一个人很害怕。
苏黎星低头，看到了庄婵那让令人悬溺的目光与哀求，苏黎星不自在地别过脸，庄婵却在换衣服的时候故意喊了声苏黎星的名字，让她帮自己把内衣扣子给扣好。
苏黎星地内心备受折磨，但还是老实照做，这种任劳任怨的态度成功取悦到了庄婵，她终于有心情问她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微信。
苏黎星：？
她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再说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底层人吗？连蟑螂喷雾都买不起的那种，你不是不想再和我这种底层人士有什么关系了吗？”
庄婵：？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为了让苏黎星心服口服，庄婵拿出手机，点开苏黎星的头像，伸到她面前，质问道：“我问你想不想看我穿柔道制服的样子，你根本就没回我。”
苏黎星：？
苏黎星：“柔道制服？你不是写的情趣内衣吗？”
庄婵：……
难道是她打错字了？那可是丢了大脸了。
庄婵低下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努力思索，但是她忘记了自己之前给苏黎星改的备注，刚才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
苏黎星忽然愠怒地轻声重复道：“蟑螂主理人？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呵呵。”
她冷笑了一声：“果然我们这种人从来都入不了你大小姐的法眼，我只是穷，又不奢望你的救济，你没必要荡着秋千还给人打电话侮辱我。”
庄婵说：“荡秋千？打电话？”
电光石火间，庄婵好像忽然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那天那件已经被扔掉的裙子……是苏黎星送来的。
她试探性地问道：“所以那天你听到我在花园里打电话了？”
苏黎星点头，一脸酷拽的表情。
庄婵点开了之前的录音通话，然后苏黎星就听到了【贫困生王慧】几个字，苏黎星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对方，自作那个多情了。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苏黎星其实有点开心，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皱着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再惹大小姐生气。
庄婵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短袖和长裤，她对苏黎星说：“你刚才下水救了我一命，我们算是扯平了，既往不咎。”
苏黎星：“没有扯平。”
庄婵：？
苏黎星指着自己的手机，十分硬气地说道：“你要把给我的微信备注改了，我不要当什么蟑螂主理人。”
庄婵忍不住笑出声，她说：“行吧。那改个什么好呢？”
苏黎星：“随你，反正不能再和蟑螂有关。”
庄婵想了想，就把苏黎星的备注改成了一句西班牙语：Estrella。
苏黎星说：“什么意思？”
庄婵挑眉：“你猜？”
苏黎星说：“随便吧，反正我也看不懂。”
庄婵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看着苏黎星英姿飒爽的背影，她心想这个人应该不知道Estrella是【星星】的意思吧？
在西班牙语里，Estrella隐喻命运，希望与灵魂的指引者。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永远也不要知道。
生日派对经过庄婵溺水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也就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把庄婵推了下去。
在物业看监控的时候，庄婵问苏黎星：“看不出来，你心肺复苏做得还挺专业。”
苏黎星说：“哦，我以前在水上乐园做过救生员。”
庄婵笑了：“嗯，果然是……打过十分丰富的工呢。”
苏黎星知道庄婵是在故意揶揄自己，于是就不再理她，她们之间这种自然而然的默契让苏黎星很享受，就像彼此已经相识了很久，是可以随意打趣的损友。
但是下一秒她就不享受了。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苏黎星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医院】。
苏黎星立刻起身接听，紧张的模样让庄婵以为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事实上，对苏黎星来说，收到这种消息的痛苦程度不亚于世界末日的到来，刚从鬼门关里拣回一条命的小向又突然高烧昏迷，主治医生再次下了病危，并且准备和泌尿科进行第三次胸外会诊。
苏黎星坐着庄婵的跑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的时候，李言岁和赵小旗已经在等着她了。
庄婵没有下车，她对苏黎星说自己在车里等她，她不喜欢医院的气味。
“因为，那是混合着死亡和虚无的味道。”这句话庄婵并没有告诉苏黎星，对于她那样充满正义感的人来说，她不认为她能理解这句话里的含义。
庄婵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天空变亮，天边先是出现一道白线，然后慢慢变成鱼肚白，再然后太阳就出来了。
也不知道苏黎星的那位家人发生了什么，等苏黎星再次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无声地挫败感将她包围。
庄婵不说话，开车带着她在医院附近一圈一圈的兜风。
直到她们回到了苏黎星的出租屋。
在这个相对安全的私人空间里，苏黎星这才彻底卸下了防备，用疲惫至极的声线对庄婵说道：“小向的病又严重了 ，他才不到十岁，已经大大小小做了七次手术了，我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挺过来，但是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就算醒过来也在为下一次活命而受苦。”
庄婵说：“既然他活着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选择放弃呢，直接签放弃抢救就好了啊，这对你和他都有好处，不是吗？”
苏黎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她一改往日的温和与礼貌，愠怒地质问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
庄婵：……
她没有，也没人教她。
苏黎星继续双眼通红地发泄道：“小向是我的家人，是我努力打工和活着的动力，你怎么能让我选择让他死在冰冷的手术室？你太恶毒了，你根本就没有心。”
庄婵冷笑着起身，又恢复成了清冷傲慢的模样，只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气到指尖颤抖的苏黎星说道：“是啊，我没有心，从一出生就没有。”
她是没有，从小到大，她有的只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和自毁的欲望，以及内心深处那压抑不住的“疯”。
苏黎星听到这里又生气了，低着头，倔强地不作任何挽留，庄婵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二人再次不欢而散。
……
几天后。
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一个破旧的早餐店里。
贺喜看着庄婵一脸恨意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第七个大包子，他本能地有些害怕。
他欲言又止：“婵姐，要不咱歇会儿再吃，他们都在偷偷看你……”
“你不能仗着在这附近遇不到熟人，就这么放飞自我吧？到底是谁又惹到你了？我去帮你把她揍一顿好不好？别这样饕餮附体了行吗？”
“哎哎哎，如果有谁拍了视频，传到了网上被庄叔叔看到了，咱俩都得玩儿完，我可是刚被我老爸关完禁闭，求求你了！我的婵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