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嫁妆

“张妈妈?”
正打扫着落叶的张妈妈闻声抬头去瞧,见是翠云,她将木扫帚搁置在廊边,双手轻拍衣角灰尘迎了上去。
“翠云姑娘可是替郡主带话的?”张妈妈笑问。
闻郡主二字,翠云脸色微怔。
自她家姑娘嫁入伯爵府,这声郡主已经许久没人喊过了。
“郡主可是想好了?”
“是。”翠云蹙眉,眼神在张妈妈身上上下打量。
穿着外院粗使婆子的灰布衣裳,银白的发丝间插着一根素银簪。
“你是怎么知道郡主有话叫我带来?”
张妈妈笑得温和慈爱,“老奴在府中三年,为的便是今日。”
“想来姑娘是有许多疑惑,若是郡主未告知姑娘,老奴也不便透露。”
翠云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她对着张妈妈欠身告离,张妈妈也随即回了一礼。
翠云回到安合院,走进沈殊宁房间,见奶娘刘嬷嬷也在,主仆二人在书案后似在清点什么。
“夫人。”翠云出声。
沈殊宁没有抬头看翠云,目光停留在手里一页单子上,她应了翠云一声,良久,才对翠云说,“你按照这份单子把东西都收回来。”
翠云接过那一页纸,上头密密麻麻罗列着不少贵重摆件的名字。
“这是……夫人你的嫁妆单子?”
沈殊宁点头,“嗯,去吧。”
单子上头这些东西,大多都摆在正堂和伯爷的书房里,为的便是给伯爵府装门面。
有极少数的在老太太和伯爵夫人房里。
“正堂里的还好说,可这伯爷书房、老太太和伯夫人房里的,只怕是……”翠云露出几分为难。
当初虽不曾明着送给长辈,但到底是给出去了。
沈殊宁拨动着算盘,“你且去,便说是我清点嫁妆要用。”
“是。”
翠云一离开,刘嬷嬷看向沈殊宁,犹豫再三开了口,“夫人当真想好了?”
沈殊宁未停下手中动作,只轻应了声嗯。
刘嬷嬷极轻的叹息了一口,不再言语。
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偶尔传来两声算盘拨动的清脆。
一个时辰过去,翠云还未回来,反倒是顾文开前来寻沈殊宁。
院里无人通报,他畅通无阻的走进了沈殊宁房间。
“二爷。”刘嬷嬷俯身行礼问安。
沈殊宁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随即继续手头动作。
顾文开负手而立,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对着刘嬷嬷轻轻挥手示意。
刘嬷嬷看了沈殊宁一眼,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行礼退了出去。
“夫人。”
“可是还在我的生气?”
沈殊宁不作答,状若无闻,顾文开倒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走到跟前,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夫人在看账,这些年夫人辛苦了。”
沈殊宁皱了皱眉,“二爷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必这般弯绕。”
顾文开赔着笑,“我是来给夫人请罪的,婉儿的事确实是为夫的错,应该早些写信告知与你。”
见沈殊宁还是不理他,他只好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水。
“婉儿是我从边城外救下的孤女。”顾文开语气逐渐怅然,“一家子都都死在了敌军手里,只剩她一人。”
说到此处,顾文开睫毛微颤,瞳仁中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他叹:“我怜她孤苦无依,便安排在身边伺候茶水,那夜我喝了些酒,把她认成了你。”
沈殊宁抬头,正好与顾文开那温柔又愧疚的目光对上。
面对沈殊宁这样一张冷冽似月的脸庞,顾文开喉头滚动,“阿宁,我这些年心中所想所念,唯有你一人。”
“二爷请回吧。”
“什么?”顾文开有些没听清,下意识地微皱眉头。
四目相对无言,连空气也跟着静了一息。
沈殊宁收回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目光,继续低头敲着算盘,只说:“我这里没空陪二爷闲暇,二爷请回吧。”
“殊宁,你……”顾文开起身欲言又止,重重吸了一口气,“罢了,你如今还在气头上,我不怪你,等你气消了,我再来看你。”
顾文开拂袖离去,门口的刘嬷嬷目送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拂开帘子走进屋去。
“方才老奴在外头听着,二爷说的那些话,不像是来请罪的,倒像是来替崔姨娘说话的。”
刘嬷嬷撇了撇嘴,收起脸上的鄙夷之色,走到沈殊宁近前,拿起墨条缓缓研墨,“依老奴看,二爷是被崔姨娘迷得糊涂了,跑来说这些恶心夫人。”
沈殊宁摇头,低声说:“他自己糊涂,谁又能左右他?”
什么怜悯、酒后认错了人。
不过是拿来给见异思迁当遮羞布的。
刘嬷嬷附和,“夫人说的是,要是二爷不愿意,那崔婉儿还能强行让二爷带她回来不成?”
“不提他了。”沈殊宁将厚的两摞账本堆叠在一起,递给刘嬷嬷,“这些账目我都对好了,你拿去给管事,把这些年贴的银子从公中补回来。”
“若是管事要请老太太示下,你直接拿钥匙自行从公中取来,事后我自会同老太太说明。”
……
傍晚时分。
翠云回安合院路上,正好撞见收银子回来的刘嬷嬷。
瞧着翠云一脸苦大仇深,刘嬷嬷询问:“怎的了?事办得不顺?”
“倒也还好,老太太房里的,还有正堂和伯爷书房里的都收回来了。”
“只是大夫人房里的紫玉观音给了崔姨娘,大夫人还叫我别去打扰崔姨娘安胎。”
一说到这里,翠云就来气,连额头的青筋都跟着在跳。
这般荒唐,刘嬷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忽想到什么,忙问:“你可去找了崔姨娘麻烦?”
“没有。”翠云摇头,瘪嘴道:“我哪敢去找她?到时候那肚子出个什么事儿,还不得怪咱们头上?”
刘嬷嬷松了口气,忍不住笑说:“平日里看你做事老是毛毛躁躁的,如今这事儿你倒是办得稳。”
“嬷嬷,我又不傻。”
刘嬷嬷欣慰地点点头,“崔姨娘那边先问问夫人的意思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沈殊宁静坐在茶几后,手指握着香押,低首仔细轻柔地压着香灰。
窗外清风徐徐,沈殊宁穿得单薄,翠云走向窗边合上了窗子。
刘嬷嬷将今日办的事都汇报了一遍,说到崔姨娘时,沈殊宁手下停顿。
刘嬷嬷视线落在沈殊宁脸上,语速放缓,“若是其他物件也就罢了,但这紫玉观音是从前王爷从他国为王妃打造的,放在一个妾室房里,实在是不妥。”
“要不……奴婢去要回来?”翠云试探开口。
“不必去惊动崔氏。”
沈殊宁不疾不徐地打开香盒,从里头拿出平日爱点的兰香,“翠云,你着人去回禀了二爷,说清紫玉观音来历,他自会着人送回来。”
翠云听着,思索了一瞬,顿时想明白其中关窍。
这大夫人跟崔姨娘脸皮厚,二爷这种读过书的可最重脸面。
想到此处,翠云勾起唇角,整个人看起来反倒有些雀跃。
“这事奴婢亲自去办。”
翠云兴冲冲的转身离去,沈殊宁抬眸,同刘嬷嬷对视片刻,相视一笑。
沈殊宁温声:“由着她去。”
“夫人,如今嫁妆都收回来了,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一直以来都是刘嬷嬷忧心的事。
世家一向都是休妻,少有和离。
这和离没有夫家允许,便离不成。
这事连官府都管不着。
“要不老奴着人去给侯府送个信儿?”刘嬷嬷试着问询。
沈殊宁摇头,眼中淡然无澜,“侯府知道了,也只会来劝我。”
她在等,等那个她不愿意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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