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阿柔脸色一变。
赵敬的眉头也蹙起,意味不明地瞥了沈璎一眼。
阿柔忙跪下道:“王爷,妾绝无此意!”
赵敬抬了抬眼:“本王知道,你且回去吧,本王与爱妾……有些事要交代。”
阿柔顿了一下,应了声是,莲步轻移,退出去了。
待阿柔的身影消失在流香榭外,赵敬的脸色微沉,扭头看向沈璎。
沈璎心里一震,自知方才那两句话,说得有些伤了王爷的体面,但她就是心里不适,故而梗着脖子道:
“前几日王爷不在府上,那阿柔日日听着妾这里的琴声,也没想着来妾这里找妾。
“如今听到王爷的琴声,突然就来了,岂不是冲着王爷来的?”
赵敬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沈璎心里慌张,低下头道:“王爷也难得来妾这里一次,今日一见,妾心里高兴,可突然有人来打扰,妾难道不能生气吗?”
如今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自己真的能拿下赵敬的心,可他现在的态度已经叫她有些胆怯。
原本自己便是“明知山有虎”,知晓恭王心里有个苏姑娘,还“偏向虎山行”,不得不来争夺这王妃的位置。
岂不知,既然赵敬能因为她破了控制后宅的诺言,就不会为了别人破么?
既然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岂不是破起来更加便宜了些?
沈璎想到此,原本惶惶的心思此刻更加无所凭靠。
她霎时没了目标和方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继续坚持下去。
“沈娘子。”
在她不知所措之时,赵敬平静威严的声音传来。
沈璎抬起头,翦水秋瞳无辜地看向赵敬。
“本王后宅一直空虚,如今只你一人,那两人不过是暂住府上,你作为如今唯一的女主人,该如何?”
沈璎一震。
恭王此话倒是给了她一些勇气。
他说她是如今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岂不是肯定了她的地位,也将那二人排除在王府之外了吗?
沈璎闻言,雀跃起来,立时认错。
“王爷,妾知错了,妾不该胡思乱想,让客人心里生了嫌隙,还以为咱们王府待客不周呢!”
还有她这个王妾,倒要叫人以为是个小肚鸡肠,连客人都容不下的小人。
赵敬微颔首,又提点道:“本王最是厌恶后宅阴私,如今才有两个客人来此,你便如此,若是将来本王真的纳了旁人,娶了王妃,沈娘子待如何?”
沈璎有了方才恭王那几句话,心里正斗志满满,哪里还听得进他如今这番假设,她嘴角翘起,眼底带着光。
“王爷,妾定当竭尽所能,叫王爷不想纳那些姑娘入府!”
赵敬挑了挑眉,似是有些讶异她此番回答。
“如此……本王倒要瞧瞧沈娘子,到底有何本事了……”
沈璎歪着头思索几息,又看了看外头天光大亮,不由得有些羞赧。
到底是刚刚经历人事,还有些不习惯,她双颊染上绯红,不好意思地看向赵敬。
“王爷,白日宣淫……不好吧……”
赵敬嘴角微微一勾,目光一闪。
他不过是想要提点小妾室一句,叫她往后乖顺些,莫要给他惹出些麻烦来,好好在宅子里学些京城女子会的技艺,往后便是从王府出去,也能在京城好好立足。
可她此时这副模样,倒是也叫他心里一动,喉结一滚。
他身形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小妾室,低沉的嗓音去了些威严,却带了几分狎昵。
“沈娘子……有何不好呢?若是……本王非要呢?”
沈璎闭了闭眼,搂着赵敬的脖子吻了上去。
赵敬只觉得一股霸道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接着,柔软香甜的吻便落在他的唇上,仿佛被云朵触碰了一般,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普天之下,谁敢对他堂堂恭亲王做出这般胆大妄为之事?
赵敬都有些惊讶,盯着沈璎。
少女脸颊绯红,却兀自洋洋得意,有几分在边关纵马时的张扬。
“王爷,妾的手段如何?”
赵敬记忆中那个活跃的少女,如今落在他怀里,仰着头娇俏地问着他,她的手段如何。
他心底泛起一股热意,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往重重帘帐后走去。
“本王觉得……沈娘子的手段……尚可……”
——
星落来流香榭通传时,沈璎还赖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
这是松烟新给她找来的京城时兴的话本子。
之前她在边关,所看到的那些,都是不知道转过了多少手,也不知道落后多少的了。
以至于松烟告诉她,王府里话本子很多时,她一脸惊诧,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般,乐不思蜀,连着好几日,师父布置的算筹与琴艺作业都无法好好完成。
星落语气平平,如他的主子一般,将王爷的话转达。
“沈娘子,王爷请您去问墨堂一趟。今日是您与王爷约定好的日子。”
沈璎茫然了一瞬,忽的想起,几日之前赵敬说过的,她要在这几日将《长相思》学会,才能得到问墨堂那张夏氏琴。
她心里慌了一下。
这几日沉浸在话本子的世界里,她哪有什么心思练琴?
别说弹长相思,她连谱子都还没记会!
这下手里的话本子也不好看了,她苦着脸看向松烟。
“这可怎么办啊?”
松烟为难地摊手。
她不过是看着娘子无事可做时总在外头池上喂鱼,这才想到府里有话本子可看。
谁知道娘子一发不可收拾,竟是连正事也顾不得了。
她只是个丫鬟,也不好多过问主子的事,如今沈娘子没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怕是两人都要被罚了。
沈璎心里惴惴,磨磨蹭蹭不肯动身。
外头星落催促。
“沈娘子,王爷还在问墨堂等着呢!”
沈璎将手里的话本子塞给松烟:“快快藏起来,等我过了王爷这关,再回来看!”
松烟哭笑不得,将话本子藏在贵妃榻的软垫下。
沈璎攥了一手心的汗,一路上都在思索怎么才能蒙混过关。
一踏入问墨堂,两扇门便在她身后“啪”的一下被关上。
沈璎有种“关门打狗”的慌张感——她是那只挨打的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幽怨后悔。
这几日,她为何没有好好完成任务之后再去看话本子呢……
赵敬的声音幽幽响起。
“几日不曾见面,沈娘子是连行礼都忘了?”
沈璎忙走上前。
赵敬未在书案前坐着,而是在另一侧,盘坐在罗汉榻上,拿着棋谱在解棋局。
他头都没抬,又问道:“嗯?”
只一个字,沈璎便觉得双腿虚软,忙上前行礼:“王爷万福。”
赵敬轻呵一声:“可知道本王叫你来作甚?”
沈璎额头的虚汗渗出,闹得脑门痒痒的,她也不敢擦,含糊道:“王爷叫妾来……检查前几日所学的曲子。”
赵敬嗯了一声:“看来沈娘子还未忘,去吧,上次不是嫌弃那张琴不行,因而弹得不好听么?
“今日这张夏氏琴,可配得上沈娘子身份?”
闻得恭亲王此言,沈璎的脸臊红。
自己上次不过是找了个托词,没想到恭王记得如此清楚。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还没练好。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夏氏琴前,忽的眼前一亮。
琴谱!
沈璎瞥了一眼坐在罗汉榻上的赵敬,他低着头,似是在专心地看着棋谱,并未注意她。
她忍不住伸手,将琴谱掀开,找《长相思》那一曲。
长相思曲子简单易学,是最入门的曲子,这琴谱也不知是什么谱子,她找了半日,也没找见长相思。
终于,沈璎看到《长相思》三个字时,恭王的声音也响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
沈璎道:“这就开始了,王爷!”
有了谱子,沈璎弹起来便顺畅了一些。
一曲终了,沈璎暗暗松了口气。
赵敬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看来确实是上次那张琴不中用,这夏氏琴更能体现沈娘子的弹琴水平啊!”
沈璎偷觑赵敬的表情,眼瞧着他似乎没有发觉她作弊,尾巴又忍不住翘起来。
“那可是呢!妾这几日也不是白练的!”
赵敬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眼前把琴谱拿过去,幽幽道:“嗯,那张琴跟前也没有个琴谱,自然有碍于沈娘子的发挥。”
沈璎一惊,再想辩驳,已是不能。
赵敬道:“这么几日,一首小曲的谱子仍未记下来?”
声音已带了几分责备。
沈璎慌张,低下头,尾巴缩起来。
“妾……妾……”
赵敬哼了一声:“说说,这几日都在做什么?算筹师父也说你近来上课时总分神。”
沈璎只道赵敬平日与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压根儿不知道,其实赵敬每日回来,都要与钱嬷嬷与几位老师见面,问询沈璎上课时的情况。
此番听闻恭王此言,沈璎无言以对。
赵敬将手里的琴谱随手一放:“不说?”
他扬声叫来松烟。
松烟自然是分得清谁大谁小,一股脑儿把这几日的事都交代了。
“……奴婢知罪!不该给娘子看那些闲杂书,扰了娘子学习,还请王爷责罚!”
赵敬冷淡的目光在主仆二人脸上逡巡而过。
“今日叫你来,本是想告诉你,五日过后,齐王府有赏花会,齐王妃邀你一同前去。
“届时众人小聚,你若没个技艺在手,叫人笑话。
“这几日在流香榭,算筹与礼仪暂且先不学了,将上次我弹的那首《良宵引》好生学会,若是在赏花会上行止得宜,这张夏氏琴,我仍旧予你。
“若是叫本王知晓,你在赏花会上有何不得体之处,届时连同这几日之事,本王一块儿罚!”
沈璎听得此言,身形一抖,岂有不应的。
赵敬扭头又看松烟。
“至于你,叫你好生服侍主子,你竟勾得主子看这些,便罚你……”
沈璎开口:“王爷!”
赵敬和松烟都看过来。
沈璎一出声,这会儿便觉得有些后悔。
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王爷,此事都是妾不好,松烟是为了妾才找来了这些书,还请王爷莫要责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