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现如何

沈璎心里愧疚,下定决心,转身想要跟苏映瓷陈情。
“映瓷,我……”
“今日盛会,干巴巴的赏花也甚是无趣,各位姊妹在家里也曾学过琴棋书画,不若今日我们也学那些男子,大家一起玩笑一番,不拘什么才艺,只管拿出来,学一学那些风流才子,如何?”
齐王妃的这番话,打消了沈璎的勇气。
她也想起今日的任务,是不能在大家面前给恭王府丢脸。
各家女眷收到的帖子里都写明了,本次赏花宴需要各显神通,因而大家也并未太吃惊。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宴席撤去,又抬进来几张书案、琴桌,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齐王妃开口道:“有些姊妹擅书画,有些娘子精通器乐,咱们今日也不做比试,权当欣赏。苏姑娘,这满场的姊妹,只有你是京城公认的才女,不如你先给大家打个样儿,好叫我们知道该做些什么,可好?”
苏映瓷从沈璎身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道:“王妃娘娘过誉,不过是浪得虚名,眼前各家娘子姊妹,闺阁中时无一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较之诸位已出嫁的姊妹,不过是仗着赖在家中,闲暇之日甚多,得以消磨光景;较之年岁尚小的妹妹们,又占一个年纪稍长些,待大家到我这年岁,定能比我还要光辉些!”
她这一番话,说得席上已出嫁的未出嫁的心里都熨帖。
那些已出嫁的娘子,脸上更多的是怅惘之色,自入夫家,正头娘子便要掌管中馈,日子围绕着夫君与孩儿,哪有那些工夫风花雪月,早都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若非齐王妃此次提起,她们早都不知多久没有碰过这些。
苏映瓷道:“承蒙不弃,今日既是赏荷,我便以荷花为题,给诸位姊妹画像如何?”
齐王妃嘴角抬了抬,目露欣赏:“苏姑娘的画,在京城里也是一花难求,今日能亲眼看到苏姑娘作画,也是吾等福气。”
苏映瓷又是一番客套。
及至她在中央的书案前坐下,铺开长轴,晕开笔墨,从容地拿起笔,便在纸上落下一笔。
有人耐不住性子,自上前去看她作画,但多数人还是自顾自坐在席上,左右说着闲话。
一阵风吹来,池子里的荷花迎风招摇。
沈璎看向坐在书案边作画的苏姑娘,心里一阵艳羡。
听闻齐王妃那番话,这苏姑娘既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决计不止作画这一个技能,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怏怏地看向自己的手,除了能挥鞭打拳,能在姑娘堆里吃得开的,只有近几日在恭王要求下所学的琴了。
正当她沮丧时,齐王妃的声音又响起。
“说起来,今日恭王让我多关照些沈娘子。沈娘子,听闻恭王爷说,你擅长抚琴,现下苏姑娘在作画,你可否为苏姑娘抚琴为伴?如此,大家也不至于干坐于此。”
沈璎抬头,看到齐王妃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再扭头看向苏映瓷,后者也停了笔,看着她的表情带着几分担忧。
沈璎心道,终于还是来了。也不知齐王妃是怎么想的,居然将她和苏映瓷放在一起,岂不是要叫大家看到她和苏映瓷之间的差别?
她的琴艺她自己也清楚,刚学的那几首简单的曲子,怕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她学琴的时日并不久。
可如今齐王妃已经点到脸上,她不上也不行了。
众人一见沈璎要给苏映瓷伴琴,皆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也不知今日一过去,这京城里又会传出什么样的话来。
恭亲王的心上人与他的小妾在齐王妃的赏花宴上琴画协作,难不成是为着往后的妻妾和谐做准备?
这恭亲王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沈璎慢慢起身,冲着齐王妃的方向行了个礼。
“如此,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丫鬟早已将琴桌摆好,恰好就在苏映瓷的旁边。
她二人长相都优秀,一个柔婉,一个英气,却又十分和谐,叫人看得心旷神怡。
沈璎定了定心。
她学琴这么许久,还从未有过这么多人来听,眼下面对众人,她不免有些紧张,攥了一手心的汗。
沈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苏映瓷目光的余光瞥见她不住地用帕子擦手,手中画笔未停,口中轻声道:“阿璎,只当面对着一群红薯便是,当做自己在府中练琴之时一般,她们都不会说什么的。”
沈璎抬眼诧异地看了苏映瓷一眼。
许是听了她的话,沈璎心里定了定,回忆自己在栖寒院练琴之时,她盯着眼前的琴弦,深吸一口气,双手弹拨起琴弦。
空远的琴声在舫间流淌出来,随时极简单的曲子,却叫人心逐渐沉静下来。
原先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一边品茶,一边听着琴音,赏着坐席中央的女子作画,她的身后,便是荷池,微风一阵吹过,拂起女子的衣衫,叫人沉醉。
立柱之后,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此处是女席,您这样过来,不合规矩……”
这王爷也不知作何想法,明明全城都知晓他为了苏姑娘空置后宅,如今突然又纳了一房小妾,还带着她来参加齐王妃的赏花宴。
现下齐王妃安排沈娘子为苏姑娘作画伴琴,岂不是要看她二人的笑话?
也不知恭王亲自到这里来看,看的是苏姑娘,还是沈娘子?
她抬头悄悄觑向恭王。
年轻的恭亲王身材高大,眉目威严,面色沉静,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的眼神看向舫间,叫人辨不清,他的眼中,到底是那才情满满的苏姑娘,还是他那张扬跳脱的沈娘子。
沈璎渐入佳境,找回了自己在栖寒院练琴时的心境,手上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等她想,手便熟练地抚琴。
突然,一道细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瞧苏姑娘头上那点翠头饰。”
“嗯?怎么了?”
“这是万宝斋的螺钿首饰匣里的一套头面,我曾与夫君一同去逛,原想将这一只花冠买下,可那万宝斋的老匹夫不肯,非说这螺钿匣子只能一起卖,不能单独卖。”
“那又如何?定是这苏姑娘买下了。”
“呵!那你就不知道了,我那一日多少有些不死心,逛了一圈回来,还想与那老匹夫磨一磨,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你还卖什么关子,快说!”
“我看见,恭王亲自来将这螺钿匣子买下了。”
“啊!如今这螺钿匣子里的花冠戴在苏姑娘的头上……”
……
沈璎的心里一怔,手下一停。
索性一首曲子已弹完,众人并未发现有什么一样。
她脸色微微发白,目光忍不住看向苏映瓷头上的点翠花冠。
翠鸟羽毛没有一丝杂色,手工精细,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工艺。
苏映瓷戴上,十分好看。
恭王送的。
恭王是真的爱这个苏姑娘啊。
琴声停止,齐王妃很快便反应过来。
“沈娘子果然琴艺精湛。”
沈璎怔怔地开口:“多谢王妃夸赞。”
她从坐席上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再看苏映瓷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席间的所有人。
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现实狠狠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让她深刻意识到,她是不可能从情感上获得恭王的喜爱的,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与他虚与委蛇,她不会再奢求他的感情,她只想得到王妃之位。
而后,自请和离。
离开京城。
沈璎坐回自己的位置,思绪飘远了。
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是探究或是嘲弄的眼神。
和自己夫君深爱的女子同台,那女子还戴着夫君所赠的贵重首饰,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只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之后,齐王妃还让不少人上台,沈璎都没有在太在意。
只依稀记得,京城的女子,拿得出手的才艺真多,个个都叫人艳羡。
怪道这些女子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怪异。
日影西斜,苏映瓷搁了笔。
丫鬟将长轴拉起,在座的娘子姑娘皆震惊,她竟是将荷池与在场的所有女子都画了上去。
沈璎也看得惊呆了。
在画中,她找到了自己的所在。
神韵竟是与自己一般无二。
一则可见苏姑娘画功精绝,二则苏姑娘的观察力也是叫人惊叹。
这样的人,果然才是与恭王相配的。
之后齐王妃还带着沈璎认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沈璎意兴阑珊,并未往心里记,她本就是京城过客,想来不用多久,便要从王府离开,这等为恭王府经营之事,也不必她来做。
沈璎跟着丫鬟出府时,苏映瓷跟了上来。
“阿璎,今日你弹琴弹得真好,面对齐王妃,也丝毫不怯场,真有大将之风。”
沈璎的目光忍不住往她头上的点翠发冠瞟过去,心里的酸涩无法忽视,因此移开目光,语气稍稍有些冷淡,不情不愿的语气里对她的赞叹也是真心的。
“苏姑娘的画才是一绝,苏姑娘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苏映瓷面色一怔,很快笑了:“阿璎,我与你很投缘,过两日我给你下帖子,邀你出来喝茶,可好?”
沈璎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她若要自己出来,恭王不知要如何拒绝,可若是苏映瓷邀请,他便是想要拒绝,也要看苏映瓷的面子。
于是她点点头,笑了笑:“当然可以。”
二人一直同路,到门口方才分开。
沈璎觉得有些纳闷,这苏姑娘想要邀请她出府喝茶,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真要往后与她妻妾和谐相处?
想到这儿,她又想到自己妾室的身份,不免心里发涩。
她可不会让自己一辈子当这个妾室。
踩着凳子上了王府马车,沈璎才看到恭王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王爷。”
沈璎行礼道。
恭王面前淡淡,连回府都等不得,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沈娘子,自认为今日在齐王府表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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