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迟

大火能将所有东西烧得只剩灰烬。
平常的火烧平常的东西应该是这样的。
穆锦已然是输了,献出自己的灵魂和身体,这样如此严重、严肃的赌约,自己需要献出偿还的代价现在才真正的摆在她的眼前。
她没有扑灭腐骨女巫身上的火,而是顺着西达茜引导支持可以求生逃出的水线,逃出小屋。
小屋内浓烟滚滚,但火势蔓延的极为缓慢。
穆锦被西达茜一把抱进怀里彻底逃出来的时候,也只是被烟呛了几下。
顺着西达茜的视线,那个照出她窘迫、尴尬,空气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小屋,甚至拯救湖心小岛都已经开始慢慢下沉,连周围的水会出现呈现烧开,马上要冒泡的状态。
“岛下的淤泥,西达茜你放我下来!”穆锦注视着即将变成一滩浑水的湖面猛然想起。
西达茜一改往日的柔弱,仿佛也从浓烟滚滚中学到了强烈的气势。“你不要命了!就你那一套在读物中坚持不到三个小时的紧巴巴的衣服,鳞刚刚叫你出来,你就要继续送死吗?!”
穆锦也不想当频频送人头的猪队友,但这就是她来这个地方的任务,就是她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不知道腐骨女巫接受到如此重创之后,何时才能真正重获新生,那时的她只会更加不好对付。
只有女巫嘴上无来由的爱意和宠溺,只会让再次进入到棕流沼泽的穆锦被舔舐,撕裂的更为彻底。
穆锦挣脱西达茜的怀抱跳下支撑两位的水台,麻溜的脱下自己的两层外衣,从行李中取出潜水衣穿上。
尽管自己慌乱的脑子,什么都已经难以进行思考,也不用给背篓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施间两道防护。
再调好,温度没有那么高,方便下行的地方之后,顺利的潜入。
此时的湖水就像腐骨女巫水晶茶壶里逐渐呈现可以饮用状态的茶水一样,较为浅层的淤泥在湖水里跟随温度的上升,逐渐化开。
视线逐渐模糊,只有自己双手能推开的水面,勉强看清。
压着自己的水压,逐渐升温,滚烫的湖水。像无数个细小的针头,比任何潜心钻研的匠人,更为专心的攻克木穆锦的皮肤、骨骼。
穆锦此刻只感觉自己是锅里垂死挣扎的食物,时间会让自己软烂脱骨。
大脑都快随着高温一同融化了,这个时候倒是体会到孙悟空在炼丹炉的遭遇。
很难确定自己的皮肤是处于被开水烫了之后的收缩,还是已经被水整个胀开。即使穆锦有着相关经验,但仍然阻止不了那些洞潜事故的报道在同一时间同时在眼中闪现。
心态已经快完全撑不住了。
明明在陆地上自己两分钟都不到的距离,潜入到水中的时候,却感觉比天堂打车到地狱还要远。
好想闭上眼睛……
‘不行不行,这种情况保持直行……穆锦啊穆锦……坚持住,再坚持一下,可以的……’
即使这样劝说着自己,洗脑自己。手拨开水面的弧度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难以再一次张开。
‘好累,抬胳膊都很累……要不行了……不行,再坚持一下…’
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到娃娃机里的娃娃,又被娃娃机的抓钩抓起来。
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的穆锦还没反应过来,抓起来就又松开,身体刚刚恢复自由,又被一把巨大有力的大扫帚扇回地面。
求生的欲望让她死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脱下潜水服,让自己的每一寸皮肤,让自己鼻、嘴、肺都活动起来。
穆锦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次一样,呼吸过多过重而导致咳嗽了。
等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一身重伤的西达茜,用自己的外衣包裹着足量的淤泥瘫倒在自己身旁。
穆锦腹部的肉已经被烫的彻底软化,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静静的注视着西达茜,她的鳞片已经至少掉落一半漂亮的尾鳍也满是伤……
湖水里有树枝水草这些东西,白皙匀称的手臂被毫不留情的划破,血红色的液体流出时,血肉翻出,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只要想攻击,法杖就能当枪使,那自己想治疗,能不能当针头用,拜托了,让我救她……
比法杖更先亮起刻板印象的魔法光泽的是自己的双手,闪烁着淡淡鹅黄色的光芒,又被更加富有生机的春意的绿裹挟着温暖的魔力……
自己迅速恢复成健康,甚至来说,崭新的身体面貌。
“治愈魔法!还好……”穆锦声带已经被撕扯,声音被极致压缩。即使这样也完全遮掩不住兴奋。
学着动漫角色一样,变成一个扫描机,精准到头发丝的治疗……
身旁树木的哭喊撕裂,鸟兽的叫悲叫苦,仿佛都在宣告同一个主题棕流沼泽失去了所统治、所庇护、所压榨的神——腐骨女巫。
可以飞得更高,跑得更远,可以去到之前在没有到达的地方,也获得了所谓的——自由。
大家恐惧着、兴奋着、欣喜着。
穆锦的汗比眼泪更先到达土地,自己没有办法完全驾驭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或者情感所带来的魔力,所能使用的治愈。
湖中小岛开始下线,周围的土地也开始发干发力,像被吸进去了一个无底洞。
‘地震?’
穆锦的手总是先于脑子,自己马上背起背篓,再背一篓和自己的背之间横插了一根木棍挑起行李,一把公主抱起重伤未愈依旧昏迷的西达茜。
周围的树木、湖泊、动物特别是地面,都滑落、倒塌,陷入这巨大的漩涡里,异世界也有黑洞吗?
首先被治愈术治疗的彻底的是穆锦自己,手脚和躯体都仿佛一键换新。自己难以启齿,不愿重提的旧疾,也完全痊愈。
现在可以重新拿回自己闪电侠的名号。
不过重新被冠以这个名号,运用的场景竟然是逃命。
小腿后部的肌肉重新绷紧发力,调整自己的重心和核心,及时怀中抱着,背上背着穆锦也具备自己巅峰时期的实力,甚至更快。
没时间庆幸自己拥有崭新的,全新的健康的身体,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三公里可能四公里。
再是牛人,再是超人,跑这么远,背这么重的东西,也开始累了。
穆锦不敢松懈,只要没有到达安全的范围,只要没有到达安全的地方,自己的肾上激素就会依旧发力。
周围的声音慢慢减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的地方会不会有地震余波。
‘对哦,那应该不是地震,是我们伤害了女巫所降下的神罚,还是女巫发怒了……’
脑中的设想千千万,但都有同一个特点,穆锦哪一种都得罪不起,哪一种都无法承担所造成的后果。
确认了周围安全,不再有带腐骨女巫气息的恐怖。
穆锦将鱼和东西放下来,大口牛饮又大口喘气。
水灌入胃中,空气灌入肺里。
爽!
爽!!!
是逃脱险境,生命得以暂存的侥幸,是有重新焕发身体的狂喜,是任务完成,终于不顾艰辛的得偿所愿。
“好开心,这是幸福吗?好爽!”声音大到方圆大公里的鸟都吓得齐齐飞走。
从下腹部涌来的酸涩,毫无征兆的又涌出穆锦的眼眶。
她很多年没有这样畅畅快快的跑一场,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位置,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那个在梦中都不敢妄想的结果,在梦中也不愿意提起,揭开的伤疤,竟然在这个异世界轻而易举。凭借自己,凭借原始的冲动,凭借所谓的魔力,就这么全部消散。
“好气。”
心中的怒火将穆锦的五官烧成一坨,眼泪跳到苹果肌,跳到嘴角又跳到手背。
为什么不是十五岁?为什么不是在原来的世界?自己又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现在可以跑起来了,可以大跳,可以往返跑,可以尝试我想尝试的各种极限运动。
我想要打排球,打沙滩排球,在宽阔的沙滩里,沿着整个海边来回的奔跑,我不在乎别人会笑我傻,笑我痴,说我是个显眼包,我就是想跑!
让风尽情的划过我的脸上,用力的、不留情面的,带着各种季节的温度。
“太晚了,你来的太晚了,你好的太晚了!我的人生已经毁掉了,我没有办法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命运,你当真要如此捉弄我!!!给予我天赋,又无情的将他夺去在我心灰意冷,放弃自己,直到死去之后,才愿意将一切又归还于我,你好狠的心!”
满腔怒意的嘶吼着,想要把人生所有的不甘、不耻、不屑,通通倾盆泄出。
往日种种对于自己人生的浪费,将自己当做耗材的燃尽。在重新获得这副完整健康的身体之后,像是被一盆刺骨的寒水浇透。
穆锦仰头向天叩问,叩问天,也叩问自己…大笑道感叹老天真是个完美的戏剧编剧。
也笑自己身份低微,只配做一个算不上抓马票房堪比烂片的戏剧剧中人。
穆锦还是低下头,看上那双不符合所谓白瘦幼审美,全是肌肉,但也十分匀称的双腿。
自己梦也不敢去梦的双腿。
耳畔传来无力的咳嗽声,“咳咳……”
穆锦轻轻扶起,终于有意识的西达茜,往她的嘴里为了点饮用水。
西达茜抿了几口,抬起眼皮都显得有一些吃力,长得过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但也遮挡不住眼里的光亮。
她笑着,像整片薰衣花海的香气扑面袭来。
“恭喜你穆锦,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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