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昭转身看去,只见殿下角落,好几个奶娘抱着孩子,在暗处里看戏。
她抿着小嘴,眸子里盛满越来亮怒火。
她跺了一下小脚,地面裂开一道缝,台阶都晃了晃。
裴叙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苏昭昭指着裴叙:“狗官,你家里地板下都是金砖,你在外宅有十八个小妾。”
众人一听,齐齐瞪大眼睛。
裴叙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在了地上,他掩饰着眼中惊惶,生气的道:“简直一派胡言,你这是诽谤。”
云丞相云嵩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刻忽然站出来,言语间透着一国宰执的沉稳与威严。
“皇上,裴大人清正廉明,天下皆知,府上连个奴仆也没有,衣服都带着补丁,太傅无凭无据构陷忠良,真是居心叵测。”
“皇上,臣可以作证,裴大人家的米粥都能照出人影啊。”
“皇上,裴大人心系社稷,俸禄都缴纳上去,作了军粮,是忠君爱国好官呀!”
裴叙看到众人为自己发言,身板挺的笔直:“皇上,臣忠心为君,身系黎民,自问问心无愧!”
苏昭昭撇了一下小嘴,抱着小手:“有本事让皇上查一查。”
“你……”裴叙有种吐血冲动。
萧知川却态度不明,眼底甚至有些玩味。
他冷冷扫着一众官员,一个个一脸正气,心里却有些想笑。
江南旱灾,户部无调拨银两,他放下面子让众官筹集赈灾粮,一个个哭穷都快活不下去,仿佛让他喝了一碗苦药。
如果苏昭昭所言不虚,不但可以获得一笔急救银子,还能好好敲打一下这些官员。
他面上云淡风轻,微微挥手,护龙卫首领聆风带人离开。
他淡淡的对苏昭昭道:“太傅,若你说的是假,诽谤朝廷重臣,可是重罪?”
苏昭昭抬起小脸:“昭昭才不说谎!”
裴叙冷汗从眼角留下都不敢擦,强装镇定。
该死,早知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这太傅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妖孽。
聆风带人回来复命时候,身后侍卫抬着两个大木箱,打开都是金晃晃的金条。
裴叙站在原地,彻底石化。
聆风呈上一本账册给萧知川:“皇上,共查出黄金三千两,这是收贿账册。外府查出妾室十八位,多是强抢而来的良家女子。”
萧知川看完账册,眼含杀意看向了裴叙,一字一句,杀人诛心。
“好一个清正廉洁裴大人,贪污渎职,强抢良家民女,这就是你说的问心无愧?你先问问你自己,对得起你身上的官袍吗?”
“来人,将这逆臣拿下,押入天牢,择期问斩!”
裴叙被护龙卫押住,立即向云嵩求救。
“丞相,请为下官进言呢。”
云嵩细长眸子涌现杀意,一脸正气凛然指着裴叙。
“本相真是瞎了眼,还说你清廉,你是死有余辜。”
裴叙咬牙切齿,朝着云嵩骂道:“奸相,若非帮你做事,我家三世清廉,岂会万劫不复。”
苏昭昭看向萧知川,小脸认真。
“那个坏官没说谎,就是云老头让他告太子的。”
云嵩咳嗽了几声,怒视苏昭昭。
“你诬告老夫,可有证据?”
苏昭昭皱着眉头:“本太傅一定查到。”
云嵩整理自己衣冠,有恃无恐的垂眸,铿锵有力的道:“那太傅就查,查出了老夫甘愿受罚。”
苏昭昭气的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云嵩冷笑,给身边言官使眼色。
侍御史宴安跪下,对萧知川道:“皇上,今日是商讨太子私祭废后之事,还请皇上决断。”
萧知川眉头一沉,此事不断,怕是言官不会善罢干休。
只是苏昭昭执意相护,真的闹翻脸,她会叫来皇祖母吗?
算了,只要萧云帆认错,象征性处罚一下吧。
他看看萧云帆,态度冷硬。
“太子,此事你知错吗?”
萧云帆:“儿臣顶撞父皇,是儿臣之错,但请父皇开恩,每逢生母忌日,容儿臣祭拜,哪怕不要这太子之位。”
萧知川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像利刃切在萧云帆身上。
“你这逆子,以为有太傅护着,朕就不敢惩治你吗?”
“聆风,重打太子十大板,送往宗人府。”
萧嘉宁上前一步:“皇上,太子只是思母情切,虽然做了错事,但请念在他是先……废后仅留血脉,就饶恕她这一次吧。”
她拉着苏昭昭,同时站在萧云帆身前。
聆风看着萧知川龙颜恼怒,却不开口,为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动不动手。
苏昭昭瞪着大眼睛,霸气十足,大有萧知川只要开口,就掀了这庆云殿的架势。
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婴语交谈声。
【七皇子萧星越:父皇就是双标,他日日在庆云殿祭拜先皇后,无休止召唤亡魂,哭的跟泪人似的,却不让太子哥哥祭拜,可恶。】
【七公主萧悦柠:天哪,不是说父皇在庆云殿虐杀死刑犯吗,怎么会祭拜献皇后,这可是大新闻啊!】
【五皇子萧策宇:切,瞎说,父皇最喜欢是我母妃,怎么会惦记一个死人?】
【萧星越:最爱你母妃,哈哈,笑死了,那还能进冷宫?】
……
苏昭昭听了许多,但是抓到了重点。
她一脸不服的指着萧知川:“你不羞,不让太子祭拜皇后,那你为什么在庆云殿祭拜?”
众人皆惊,原来传闻暴君虐杀宫人庆云殿,干的是这事?
他们都自觉底下头,把嘴巴从心里缝上,连呼吸都测量着轻重
萧知川瞪着双眼站在原地,感觉一道比他还粗的天雷,直直轰击在脑门上,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可恶小家伙,为什么总是让他下不来台。
这个小家伙的肚子,是用来装别人秘密的吗?
面对苏昭昭纯真目光,她只觉得脸上热浪上涌,耳朵根都变烧红,战术性背过了身子。
若任由苏昭昭将他秘密都抖搂出来,那他帝王威严何在?
为了防止今天事情再次发生,必须给苏昭昭一些教训,吓唬一下。
“聆风,将苏昭昭关进大牢,择日问斩。”
萧嘉宁和萧云帆一人拉住苏昭昭一只手,目光坚定,带着同生共死的大无畏。
“要杀昭昭,先杀我们。”
苏昭昭左右看看自己跟班,露出洁白小奶牙,笑的可开心了。
然后气势汹汹看着萧知川:“让他杀,十八年后,昭昭还是好汉。”
萧知川气的闭眼,握拳,心难受。
她要的只是苏昭昭三个人服软,就不能给个台阶下吗?
僵持之际,太上皇萧景乾脸上带着杀伐之意,匆匆而来。
身后控龙卫玄甲弯刀,将护龙卫团团围住。
众人全部跪下,战战兢兢。
萧景乾俯瞰萧知川,眼神凌冽,失望的怒意仿佛化为实质。
“逆子,忘记你皇祖母的教诲了?让你尊着敬着,你听狗肚子里去了?杀了昭昭,你是想毁了大楚的未来吗?”
萧知川拳头咯咯作响,一声不言。
萧景乾哼了一声,转身去看苏昭昭,拉住小手,脸上满是关切。
“昭昭,这逆子没有伤到你吧?”
苏昭昭拉住萧景乾的胡子,嘟着小嘴傲娇。
“昭昭大王可厉害了,才不会有事。”
萧景乾抬头畅快的一笑,将苏昭昭抱起来,转身离开。
“跟朕走,看谁动朕的小神使。”
苏昭昭转身,给云嵩使了一个鬼脸。
云嵩几十年锻炼涵养功夫破功,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捂着头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身子。
老夫大意了,这小妖童她不按常理出牌呀。
他在皇宫,京城,安插了那么眼线暗桩。
为什么知道的消息还没有苏昭昭知道的多?
看来锦淑那个丫头,输的不冤啊。
没想到,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到老,遇到最大政敌,竟是三岁奶娃娃!
萧知川缓缓的站起身,轻轻挥手,转身往庆云殿走去。
“臣等告退!”
众人相继离开。
这场风波,很快传到了冷宫。
云锦淑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吓的几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十拿九稳的事情,又有父亲在,为什么就失败来了,那个小妖童,是本宫的克星吗?”
云锦淑气的闭眼抬头,指尖都将手指掐破。
忽然间她一阵干呕,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冷月急忙拿来了痰盂,给云锦淑拍着后背。
云静淑轻轻推开,靠在椅子上,缓缓呼吸了片刻。
冷月忽然瞪大眼睛:“娘娘,你最近总是干呕,该不会是……娘娘,您月信最近来了吗?”
云锦淑被这么一问,登时坐直身子,眼睛也亮了。
“已有两月有余,难道本宫?”
冷月激动满眼笑意:“娘娘,您一直盛宠不衰,一定是怀上龙嗣了。”
“娘娘,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云静淑满目自信,淡淡道:“去,请太医。”
……
庆云殿外
苏昭昭听到脚步,圆乎乎小脸上眉头皱起,小鼻子嗅了嗅。
冥气味道就在这里,难不成那逆子真把亡魂招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大山一样的持戟侍卫拉住他。
“哪里来的娃子,禁殿周围不许靠近!”
苏昭昭小手一伸,打出佛咒,两个侍卫无声晕倒再地。
她轻轻推开殿门,翻身爬过门槛,走了进去。
殿里很黑,很空,冥气的味道跟重了。
烛火摇曳,昏暗的光纤下,萧知川坐在龙椅上,拿着一张美人画像,暗自伤怀。
一滴滴晶莹泪珠滴答掉入一只透明琉璃杯中,都快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