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次的收徒大典,对沧澜宗来说是头等大事。
这不仅仅是关于宗门的壮大,更是为了收纳人才抵抗魔族。
每逢大典,各峰首座都会亲自坐镇,从数百名新人中挑选资质上佳的人才纳入门下。
沧澜山收徒不像其他两宗收徒那么复杂。
凡是想入门沧澜山的,只需要测一下灵根和体能就好。
正是因为入门门槛低,整个广场人山人海的,从山门排到了广场,一整天都闹哄哄的。
灵根资质好的,跟着玄衡和鹤归。
没有灵根但是体能好的,跟着云清和烈山。
至于女子,则是跟着素问和朝露。
沧澜山是一个剑宗。
玄衡和鹤归练的剑主要是靠内力驱动,以内力御剑,只有有灵根的才能修行。
云清和烈山修炼的,则是以体术为优先,主打力量型。
素问和朝露修炼的剑则是以轻巧速度著称。
相比较起郁棠的六个师兄姐收徒,郁棠收徒就简单的多了。
对练剑感兴趣愿意跟着她的,或者她看着顺眼的通通带走。
当年墨七就是她看顺眼了带走的。
墨大到墨六,是因为她那时候刚出关,郁棠峰乱糟糟的,她干脆一口气收了六个弟子,用来干活用。
墨七是七年前来的。
她中毒之后,叶青一直在寻找解毒的办法。
这种毒,连他这个天下第一医毒双绝的人都束手无策。
用了足足二十三年,才配出药池缓解的法子。
收徒大典对郁棠来说,也就是过来走一个过场。
台上的人还在念誓词的时候,她带着墨十三坐到了东南角最末一排。
位置偏,光线暗,离主位隔着大半个广场。
郁棠靠在一张旧石椅上,手边放着一壶没温的酒。
墨十三坐在她旁边,把带来的靠垫塞在她腰后。
“师尊,你今天好点了没?”
“行了。”郁棠说。
墨十三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他自己烤的。
他把糕掰成小块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又把水壶从布包里拿出来温着。
十三把郁棠照顾的无微不至。
郁棠的七位师兄姐都在主位上坐着。
二师兄云清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目光从郁棠这边扫过去,没有停留。
三师兄烈山侧着身跟四师兄鹤归争论什么,嗓门压得很低,始终没朝她转头。
五师姐素问手里拿着卷宗在看。
六师姐朝露坐在最边上正往嘴里塞点心。
大师兄玄衡坐在掌门的位置上,主持着大局。
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招呼。也没有人朝她点头示意。
郁棠也不在意。
她的出身没有师兄姐们那么显赫。
郁棠是师父下山的时候,从山下带回来的。
那时候魔族在人间横行霸道,很多人食不果腹,连口热饭都没有的吃。
天天活的提心吊胆,郁棠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叔叔婶婶嫌弃她是个累赘,根本不想管她。
是郁棠的舅舅和舅妈把她接了过去,一直照顾到了七岁。
师父说带她走的时候,郁棠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跟着走了。
不是舅舅舅妈对她不好,是她不想舅舅舅妈为了给她和两个弟弟吃饱而挨饿。
她跟着师父走了,舅舅舅妈就可以少一个累赘了。
她的七个师兄姐都是大家族送出来修仙的。只有她,从人间来的。
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她就感觉得到师兄姐们不喜欢她,看不起她。
郁棠有试过和师兄姐们打好关系,但没用。
后来郁棠就放弃了,每天就跟在师父的身边,端茶倒水,练剑。
师兄姐们出门历练的时候,她不去。
师兄姐们下山除魔的时候,她不去。
师兄姐们说她是废物,什么都不会,只会干些杂活。
郁棠从来不反驳,不是她不想,是她不在意,也不想师父为难。
那时候沧澜宗很多物资都是七个师兄姐的家族赞助过来的。她明白,如果她和师兄姐们闹,师父会很为难。
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她和师兄姐们的关系始终没有得到改善。
台下的新人开始一个一个上去比试。
郁棠靠在椅背上看着。
台上的、台下的、主位上的、人群里的,所有人都在看比试、看新人、看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真没意思,这样的场景和她格格不入。
“墨十三。”
“弟子在。”
“我问你件事。你认真答。”
墨十三瞬间坐直。
“是。”
“入药池这件事,你有没有恨我?”
墨十三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弟子没有”。
可郁棠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一丝不情愿,你说出来。我不会勉强你。药引换人就是了,我还没到没有你活不下去的地步。”
墨十三站起来跪在郁棠的面前。
他不知道师父今天怎么这样子问,但他是打心底里愿意的。
“弟子是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师父,十三不可能还活着。”
郁棠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了回去。
“知道了,今天不收新人了。走吧,回去。”
墨十三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跟在后面。
墨七站在玄衡峰队列的中后位置。
他前面的弟子们在低声议论台上哪个新人的身法好、哪个的灵力足,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蜂。
他站着,视线穿过二十多排人的肩膀,把郁棠这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郁棠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子,半张脸被廊柱的阴影遮着。
然后他看见了墨十三在一边端茶倒水,不知道郁棠和他说了什么,他突然跪了下去,但很快又站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双双离开了。
墨七的胸口从郁棠出现那一刻开始,就闷闷的,感觉有团棉花堵着一样。
一种酸胀的感觉从胸腔底下一路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
“看什么呢?”
顾小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低低的,只有他听得见。
墨七收回目光。
“没什么。”
顾小小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郁棠座位上是空的。
顾小小没继续深究,转头继续看着前方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