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陆念收到一条微信。
是陈屿。她昨天加了他的微信，方便问书店的事。消息很短：
陈屿：今天下午有点事，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店？三点到六点。年糕的粮在柜台下面，水碗在洗手间门口。
陆念回了一个“好”。
她两点半到的。陈屿已经走了，后门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前门虚掩着，柜台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老周一般三点半来，小林四点左右。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会坐。”
陆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年糕下午会睡一会儿，别让它睡太久，不然晚上不睡。”
她看了一眼年糕。年糕正趴在窗台上，尾巴耷拉下来，眯着眼。陆念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它。年糕睁了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睡吧。”陆念说。她把陈屿的纸条折好放在抽屉里，然后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做。她把昨天陈屿摆好的书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歪的。她把窗台上的绿萝转了转方向。然后她坐到柜台后面，拿起奶奶的笔记本翻。
三点十分，门响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了一圈。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柜台，没看到陈屿，看到了陆念，愣了一下。
“你是……”
“陆念。”她说，“陈屿今天有事，我帮他看一会儿。”
老周“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走到靠窗那张沙发前坐下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看。
陆念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倒水。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去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又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页，突然说了一句：“你奶奶以前也给我倒水。”
陆念愣了一下。“我奶奶？”
“沈奶奶。”老周没抬头，“她每天都给我倒。我说不用，她非要倒。她说‘看书的人得喝水’。”
陆念没说话。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三点四十左右，老周翻完了一章，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站起来。
“走了。”他说。
“明天还来吗？”
老周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每天来。你奶奶在的时候就这样。”
他走了之后，陆念把杯子收回来，洗了放好。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差五分。小林应该快来了。
四点过几分，门又响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进来，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径直走到最里面靠墙那张桌子前坐下，把打印纸摊开，掏出笔袋。她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发现不是陈屿，愣了一下。
“陈屿今天有事。”陆念说。
“哦。”小林点了点头，“那……茶还有吗？”
“有。”陆念去柜台后面找茶。她翻了两个柜子才找到，在一个铁皮盒子里，是散装的绿茶。她捏了一撮放进杯子，倒上热水，端过去。小林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开始写东西。
陆念回到柜台后面。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想打几个字。但打了两句，又删了。她锁了屏，看着书店。
老周已经走了，但沙发上留了一本他看的书，忘记拿走了。陆念走过去，把书捡起来。是一本旧版的散文集，书脊上有一个铅笔写的“等”字。她翻了翻，里面有一张书签，是奶奶的笔迹：“等的时候读，等到了就放下。”
她把书放回沙发上，没有收起来。老周明天还会来，书放在原处就行。
小林在写论文，键盘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咬笔帽。陆念给她续了两次水。第二次续水的时候，小林抬头说了一句：“你跟沈奶奶有点像。”
“哪里像？”
“给人倒水。”小林说，“她不说话，但她记得每个人喝什么。你也是。”
陆念没接话。她回到柜台后面，年糕醒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六点的时候，小林收拾东西走了。陆念把门锁好，关了灯，从后门出去。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亮，她踩着青石板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窗户黑着，木牌在风里轻轻晃。
她掏出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看完了。老周忘了本书，我没收，放沙发上了。”
陈屿回得很快：“好。他明天会来拿。”
陆念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她今天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下午，没看到留言墙。陈屿没提过，奶奶的笔记本里也没写过。但她今天给小林倒茶的时候，往最里面那排书架旁边看了一眼，墙上好像贴着东西。
她决定明天去看看。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