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荣城

两人研究了半宿,终于想出一个妙计。深夜,三只灰鸽,飞出军营,像三只厉箭朝着荣城飞驰,划破长空。
次日傍晚,丁云大军抵达,兵士们再扩建营帐,整备物资,一直忙到入夜,黑漆漆的军帐连绵数里。
用过了晚膳,顾程和万起两人,齐刷刷地搬了两张椅子,坐在一个土坡上,望着荣城方向,一言不发。到了子时,荣城方向突然放起烟花,一条火线如苍龙般直窜天际,随即化作万点金色花瓣,照亮了半个天空……顾程和万起同时站起,面露喜色,小心地数着……
荣城连放了十朵火树银花,之后才回复了平静。顾程和万起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两人像两个孩子一样,一前一后跑进了丁云的大帐。丁云也看见了荣城的烟花,又看见跑进来的欢喜的两人,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万起笑着说,“回禀国公,和荣城联系上了,他们大约还能坚持十天。”丁云闻言,也甚是高兴,问:“怎么联系的?”
万起用手指指顾程,赞叹道:“哎,还得是人家暗卫,人家有特殊的鸽子,可暗夜飞行,陈旗托人送来的。我们传信城内,今夜子时,以烟花数量为信,传递消息。”万起说着,满眼的羡慕。丁云一挑眉,道:“竟有这种鸽子?待回京,顾大人送老夫两只可好?”
顾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想了片刻,还是勉强笑着说:“好。”
万起此时不知从哪拎了一壶酒过来,三人就在帐中,边喝边聊。
顾程给丁云倒上一杯酒,问道,“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国公可有破敌之法?”丁云微微一笑,“破敌倒不难,只是等一样东西。”万起和顾程同时一抬眼,看着丁云。丁云笑笑不语,用一根手指往上指指。顾程不明其意。万起却眼睛一亮,“等变天?”丁云点头道:“如今正值严寒,天干物燥,西魁又驻扎于密林中,只要一把火,此战便可事半功倍,可惜这几天无风,只待北风一起,便可一举破敌。”顾程频频点头,颇为赞同,随即又问,“可若北风一直不来,怎么办?”丁云眼神一沉,道:“倘若真的天不作美,也只有鏖战一场,两位可有畏惧?”顾程和万起二人,同时起身,对着丁云拱手道,“单凭国公调遣,万死不辞!”
……
就这样,过了五日,下过了两场雪,北风却未至。顾程和万起心急如麻,差点要设坛祭天了。丁云倒是沉稳,每日只是仔细查看前方探查兵传回的军报。
到了第七日,顾程实在是忍不住,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个想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一试。傍晚时分,用过晚膳,丁云,万起和顾程三人,又是常例的坐在大帐中研究军情。
万起焦急地抱怨:“火药和引线早都备好,这北风何时能来啊?”丁云面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道:“随老夫打仗,打了十几年,你这个急躁的脾气还没改。”此时,顾程起身,朝着丁云拱手道:“国公,我倒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丁云笑着道:“顾大人但说无妨。”
“属下五年前曾与西魁部打过一次交道,对西魁部落之事也算了解,我想,或许我可与西魁部交涉一二。一来可探查敌情,二来亦可试着说服西魁退兵。”
丁云闻言,点点头,并未开口。万起却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那西魁部落素来野蛮,也不讲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一套,你若前去,反被扣为人质,岂非得不偿失?”顾程用手拍拍万起手臂,笑着说,“若真如此,两位不必顾及我,我大军八千铁骑必可横扫西魁,到时我亦能安息。”
“那怎么行。”万起推开顾程的手,眼里有点光亮。丁云此时目光深邃看着顾程,问:“大人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顾程心里其实连一分把握也没有,但是凭着对上一世荣城之危的部分记忆,还是想要一试,便正色道:“五分。”
丁云想了一会,站起身,从腰间取出一只竹筒,递给顾程道:“就依大人之计,明日午时,大人可去与西魁部交涉一二,此乃穿云箭,若有意外,大人放出此箭,我全军将士,见穿云箭如见军令,会立刻发起进攻。明夜子时,无论大人是否回营,我军都会进攻。”
顾程起身,双手接过,行礼道:“多谢国公,顾程谨记。”
万起还想说什么,看看丁云,把反对的话,又咽了下去,随即说,“那顾大人多带些人去。”
顾程一笑,道:“西魁两万余人,我一人去,与十人去又有何异?”
丁云用手拍拍顾程肩膀,道:“顾大人,本帅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你与西魁交涉,无论给与西魁什么条件,本帅都可作保,若是我不能决定,待回京亦可请陛下定夺,本帅尚有御赐丹书铁券一册,可保大人无虞,顾大人有什么想法,尽管放手去做。”顾程大受感动,站起身,朝着丁云深鞠一躬,道:“属下,定不辱命。”
……
当夜,顾程躺在床上,手一直抚着枕边的那件金丝软甲……
次日。
西魁部落军寨驻扎于荣城北侧密林。顾程身着便服,带着两个护卫,三人骑马来到军寨之前。两个西魁士兵看见他们,立即跑了过来,举着刀,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顾程下马,左手抬至胸前,低头行礼道:“请通报图首领,大圣暗卫统领顾程求见。”士兵一看,顾程谈吐不凡,还行了西魁部的问候礼,便转身去通报。
过了一刻钟,从军寨内走出一个年约三十,面色白净的年轻人,与西魁兵士的盔甲不同,此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袍,一身书生气,正是西魁部军师曹臣之。此人虽是西魁部之人,却从小在大圣长大,对大圣甚是了解。五年前,顾程追击一伙凶徒,曾重金找曹臣之买过消息,故此相识。曹臣之看见顾程,拱手行礼,“五年未见,没想到顾大人已经升任暗卫统领,前途无量啊。”顾程也行礼道,“五年不见,曹军师神采依然。”顾程示意两名护卫原地等候。与曹臣之两人说着话走进军寨。
西魁军寨与大圣不同,大圣军帐多方形,排列整齐有序。西魁军寨多圆形,大小不一,远远近近无序地散布于密林之中。曹臣之带着顾程来到一处诺大的军寨内,顾程看看,未见图古之。两人落座,两个西魁婢女倒上了酒,曹臣之抬手,先干为敬。顾程知道西魁部之习俗,也敢紧举杯,一饮而尽。曹臣之放下酒杯,笑着问:“顾大人,两军对峙期间,孤身前来,不会就是找曹某叙旧吧。”
顾程拱手,道:“我自然是来劝西魁退兵的。曹军师当知,以西魁之实力,与大圣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如今,大战未起,尚有转还余地,一旦兵戎相见,西魁全部恐难逃一劫。”曹臣之嗤鼻一笑,道:“顾大人,未免过于自大,我西魁部两万余勇士,各个骁勇善战,对你八千骑兵,绰绰有余,不如我劝顾大人,早点退兵。”
顾程也轻蔑一笑,道,“不知西魁之战马用何种饲料,我大圣之战马每日喂栗米4斤,精豆两斗,每匹战马皆有马铠护颈,一马可撑重千斤。”曹臣之盯着顾程不语。顾程又接着说:“不知西魁士兵之铠甲与军刀何种材质,我大圣之军刀乃精钢所致,一刀即可断骨。我大圣士兵之铠甲乃玄铁与犀牛皮所制,一般刀剑不可近身。西魁部纵使两万大军,怎敌我大圣兵强马壮?……”
“你放肆!”顾程还未说完,一个身材高大,身着虎皮长袍,手持长刀的男人,从后帐挑帘而入。此人正是西魁部首领图古之。曹臣之赶紧行礼。
图古之压根没理他,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把长刀架在顾程脖颈处,瞪着眼道:“你区区一个暗卫统领,也敢看不起我西魁部,信不信我现在宰了你。”顾程并未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面色不改地说:“图首领,不必动怒,我此次前来,乃是向图首领,通报一个消息。”
图古之皱眉问:“什么消息?”
顾程缓缓道:“大溪必不会遵守与西魁之约定,还望图首领,不要被人蛊惑。”
此言一出,图古之和曹臣之神色皆是一变。
图古之瞪眼道:“本首领不懂你什么意思。”
顾程微微一笑,道:“图首领当知,我大圣暗卫暗探遍布天下,掌握各种机密消息,我今日既然敢孤身前来,必是有十足把握。”
图骨之和曹臣之交换了个眼色,图骨之把刀收起,也在俩人身边坐下,脸上却还是怒色,问道,“你怎知溪国不会守约?”顾程心里一笑,看来西魁果然与大溪私下做了交易。
顾程站起身来,走到军寨内一处书案处。书案上有一个棋盘,棋盘上七七八八散落着尚未收起的棋子。顾程拾起一个棋子,道:“敢问图统领,已被对手吃掉的棋子,可否重回棋盘?”图古之一挑眉,“自然不行!”顾程手执棋子目光深沉,道:“此战过后,无论西魁输赢,都已是弃子。若西魁战败,必有灭部之灾,倘若侥幸战胜,也必会损失惨重,西魁之精锐损失殆尽,仅剩剩余残兵。届时即使大诏背弃盟约,西魁又能如何?西北部落众多,混战纷争不断,现在西魁强大,无人来犯,可待那时,西魁之残部必将被各部落争夺蚕食。部落之女眷孩童,只能为奴为婢。我想图首领亦不愿西魁落得如此下场吧。”
顾程说着走到图古之身边,伸手欲把棋子递给图古之。图古之凝视着棋子,并未去接,随即吼道:“你不用危言耸听,事已至此,进退都是危局,我西魁勇士只会勇往直前,万无退缩之理。”顾程又把棋子握在手中,笑着说:“图首领,五年前,顾某有幸得贵部相助,抓住重要了逃犯,也因此升任暗卫统领之职。算起来,在下还欠贵部一个人情,不如听顾某一言。”
图古之皱眉,问:“你有何法可解此危局?”
顾程回到桌前坐下,徐徐开口道:“若西魁可以退兵,我大圣可赠与粮食三百担,助西魁度过此严冬,同时每月初一到初五,可在荣城设置免税马市,西魁部可在马市以马匹或者其他牲畜交换药品布匹等生活物资。”
图古之听完,眼睛一亮,问:“此话当真?”还未待顾程回话,一旁一直沉默的曹臣之先搭话:“顾大人所提皆为有利我西魁之事,恐怕还有其他条件吧?”顾程笑笑,“曹军师睿智,大圣与西魁一向和睦,西魁却无故围困我荣城,于情于理都该给大圣一个交代。”图古之腾地站起,怒声道:“要什么交代?大不了一战!”
顾程一拱手,“图首领不必动怒,且听我说完。西南诸部皆毗邻大圣与大溪,西魁要想壮大,总要择一而靠。当今天下,我大圣强大,世人皆知。图首领可手书一封,向我大圣称臣,当然,每年岁贡,也需增加良驹百匹。如此一来,西魁可得我大圣庇护,溪国纵使有对贵部不利之心,也要忌惮我大圣三分,不敢轻举妄动。”
图古之听完,没说话,看看曹臣之。曹臣之淡然一笑,道:“顾大人,用区区三百担粮食便要换我部年年进贡良驹白匹,真是好算计啊。”顾程也淡淡一笑:“曹军师,如今西魁已是进退维谷,用区区马匹就可解西魁灭部之危,已是对西魁最好的选择。”
曹臣之用手扶腮,眯着眼看着顾程道:“顾大人,若我西魁不接受此条件,顾大人以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么?我西魁勇士大战之前正要敌军祭旗,顾大人不怕……”
顾程表情自若答道,“世人都说西魁之人最讲义气,顾某把贵部当做朋友,今日才孤身前来,倘若今日有来无回,那就是顾某信错了西魁,怨不得他人……”
“好!”顾程话音未落,图古之拍案而起,道:“我西魁最崇敬义气之人,顾大人胆识过人,我图古之敬佩。就依顾大人所言!”
曹臣之也起身朝顾程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顾大人见谅。”顾程赶紧起身回礼……
图古之拟好了一份手书,三人又商定了各项细节。一直忙到了戌时,曹臣之带着一队人马,亲自送顾程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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