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圣军营灯火通明,八千骑兵,个个全副铠甲,列队整齐,严阵以待。曹臣之来到军营前,看着大圣铁骑,心里也暗暗发凉,心说,这一战若真打起来,西魁恐真的是难逃覆灭之危……
到了军营门口,曹臣之与顾程又客气几句,便告辞返回。
顾程带着两个护卫,往里走,刚走两步,看见万起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开怀的笑,“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顾程拍拍他肩膀,“放心,一切顺利,咱进去说。”
两人走进大帐,丁云看见顾程,也面露喜色。顾程把与西魁交涉的情况一一向丁云汇报,丁云也颇为高兴,赶紧修书一封,向圣京回传加急军报。
次日一早,大圣军士把三百担粮食交予西魁,西魁也如约撤退。丁云与顾程带着八千军士,浩浩荡荡,进驻荣城。荣城守军高将军亲自出城迎接。荣城上下张灯结彩,鼓乐齐鸣,百姓自发沿街列队欢迎。丁云骑马在队伍最前,沿途百姓不断喊着:“国公威武。国公威武。”丁云虽身经百战,此时还是泪洒衣襟……
当夜,高将军设宴,与丁云顾程万起三人,开怀畅饮。席间,丁云举杯,对着顾程道,“此次荣城之危可解,顾大人居功至伟。本帅征战半生,以前只知于战场上克敌制胜,现在才知,真正的军法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今日我丁云愿交顾大人这个朋友。”顾程赶紧起身,眼里也含泪,道:“国公大义,顾程钦佩已久。”两人相视而笑,对饮整杯。
……
一入三月,圣京就像是早晨醒来的少女,处处焕发生机,朱雀大街的宫墙边嫩柳刚发新芽,在酥油般的春雨中摇曳身姿。明玉台上,成溪临窗独酌,心中满是一个人的身影……
门口突然响起跑步声,成溪知道准是瑶儿,直接吩咐,“进来吧。”瑶儿推门而入,喘着气,笑着说,“殿下,大军已到城门了。”成溪点点头,“知道了。”
瑶儿皱皱眉,问:“殿下,不去看看么?”
“不了。满朝都去了,不差我一个。”成溪淡淡一笑,继续饮酒。瑶儿偷偷撇撇小嘴,心里说,咱殿下就是嘴硬,茶不思饭不想两个月,真等人家回来了,他倒沉稳了……
而此时的暗卫府,陈旗正前后忙乎着,吩咐下人把暗卫府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各个房间都换了明艳的大红幕帘,门口挂着崭新的灯笼。老于还给顾程房间里搬来几盘崭新的盆栽。黑漆漆毫无生气的建筑配上这喜庆的配色,让原本阴森可怖的暗卫府,稍显违和。老于一边给盆栽剪枝,一边问在旁边整理书卷的陈旗:“陈大人,听说这次咱统领可厉害了,不废一兵一卒就让西魁退兵,还对大圣俯首称臣。”陈旗略带自豪地说,“那是,我还听说,圣上有意给咱统领封侯拜相呢。”
“哎呀,那统领是不是得离开暗卫了?”老于放下剪刀,走近陈旗。陈旗摇摇头,道:“那倒不能,统领应该舍不得咱们,反正他要是不做统领了,我这个副手也没啥可干的。”两人有说有笑,继续忙着……
正午时分,天气放晴,丁云,顾程带着八千骑兵,在圣京完胜门外,整齐列队。礼炮响起,鼓乐队奏乐,城门大开,雍帝带着三位殿下,六部重臣,亲自迎接……凯旋的队伍从玄武大街一路向南,连过六十四条街,穿过大半个圣京,直达朱雀大街,才转弯去往皇城。沿途百姓不断高呼,”大圣万岁。”
雍帝看了西魁部落向大圣称臣的国书,甚是满意。给丁云再加封封地百里,顾程因为不在六部官职之内,无法升职,雍帝便赏了黄金百两,俸禄加倍,并宣布于两日后上巳节,设国宴庆祝大军凯旋。
顾程回到暗卫府,已是酉时,陈旗带着一众暗卫列队迎接。顾程看着暗卫府那乌黑的玄铁大门配上那扎眼的红色灯笼,哭笑不得……
晚饭时,顾程问陈旗,“老陈,你有一个叫张三的朋友么?”陈旗微皱眉道:“大人,咱俩相识那么多年了,我哪有大人不知道的朋友。”顾程耸耸肩,心说,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用过晚膳,顾程换好便服,准备去鹏王府。刚踏出房门,门口陈旗跑来,“国公府来人传信,说国公请大人入府饮酒。”顾程想了下,吩咐,准备马车。
两刻钟之后顾程来到国公府。一下马车,就看见万起站在门口,赶紧上前行礼。两人进门,来到丁云书房。三人如今已经很是熟识,也不客套,和以前讨论军情时一样,围做一桌。唯一不同的是,丁云吩咐上酒。宛如端着茶点和上好的竹叶青,走了进来。顾程对宛如小姐,还是心怀钦佩的,赶紧起身行礼。宛如微笑回礼,又给三人珍好酒,转身退下。丁云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万起喝了一口酒,开口道,“顾大人,今日乃是我的生辰,我孤家寡人一个,往年生辰都是国公邀我饮酒。如今有幸结识顾大人,与大人甚为相投,唐突请大人前来,大人勿怪。”顾程赶紧起身,道:“哎呀,怎不早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万起笑着道:“在下粗人一个,不用那些虚套,大人肯来陪我喝酒,已是赏脸了……”
……
三人边饮边谈,相谈甚欢。一直喝到深夜。顾程喝的有点多了,加上整日奔波疲累,被人扶上马车就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次日午时。
顾程睁开眼睛,觉得头有点疼,又口干舌燥,看见一旁桌上有茶壶,便起身倒了杯茶,一杯凉茶入喉,顾程稍微清醒一些,却一瞥眼,看见桌角放着一个小信封,心里一惊。赶紧打开信封,里面依然是一张小字条:子时,明玉台。仍是那凌厉的字体。顾程拍了拍额头,懊悔不已。
顾不上用膳,顾程换好衣服,直接骑马出门,临走还吩咐一句,“今日不回。”
顾程一路疾驰到了明玉台,却被告知,殿下已回府。顾程又调转马头赶去鹏王府。
到了鹏王府,已是午时三刻。林管家面色阴沉地带着顾程往里走,边走边嘟囔着,“殿下昨夜在明玉台等了一夜,晨时刚回府,才睡着一会……”
顾程踏入成溪寝殿,听见了床上的人轻轻的呼吸声。顾程小心地走到成溪床边,床上的人仍是眉目如画,美得动人心弦,只是眉头微皱,略显疲惫。
日夜思念之人就在眼前,顾程反倒有点胆怯了。就在床边怔怔望着,不敢伸手去触及成溪一丝一毫。就在此时,成溪忽地睁开眼,却又好像还没睡醒一样,眼神迷离。顾程伸手,极轻地抚摸着成溪的脸颊。成溪似乎还没搞明白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像是询问又像是喃喃自语一样轻声说,“大人是你么?”顾程轻轻点头,“嗯。”成溪微皱着眉,又喃喃道:“你还要我吗?”
顾程心里抽痛了一下,赶紧解释,“昨日国公邀我饮酒,喝的多了,今日才看见字条,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成溪面带忧伤地淡淡一笑,道:“那就好。”
顾程心里一紧,俯身轻吻成溪的额头,然后附在成溪耳边,满是柔情地说,“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都随殿下,我今生都是殿下的人,只有你不要我,没有我不要你。”成溪心说,果然还是撒娇好用,大人到底算是跟我诉了一回衷肠。顾程再次轻吻成溪的脸颊,轻声说:“你睡吧,我就在这,不走。”成溪终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顾程顺手拿了成溪书架上的一卷书,就委在成溪床边,占了很小一块地方,紧紧靠着成溪的头,半坐在成溪身边,看着书。那是一本讲解大圣风土人情的书,名为《大圣志》,乃是大圣到处可见的人文读本。看来成溪是很喜欢这本书,书本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有一些书页上有大大小小的折痕,明显是反复翻过,而有些书页却十分平整,像是从未展开过一样。还有几页上有极淡的隐约的墨迹。那应该是在书页上,用毛笔在另一张纸上书写之后,墨迹透过纸张微微向下渗透留下的痕迹。顾程起初并不在意,可越看越觉得奇怪。顾程入暗卫十余年,自然知道有些极为机密的消息,是不会直接用文字传递的,而这本书恰恰很像是密文的母本。想到此,顾程心头一惊,不自觉地转头看了看成溪。成溪正沉沉睡着,乌发散于枕间,长睫微微颤动,薄唇挂着一丝笑意。顾程用手轻轻地把成溪几缕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心里轻叹着,我的殿下,你身后到底有多少秘密……
成溪睡到了酉时,醒来时,顾程已经把书原样放回原处,靠在床边发着呆。成溪一睁开眼,就看见顾程紧紧靠在自己身边,用身体和手臂把自己围了一半。成溪心里笑道,自己于人前的种种嬉笑戏谑,于人后的种种筹谋,其实真正想要的,也不过一人的臂膀而已。如今,幸福悄然而至,原来心中没有狂喜,没有得意,有的只是那如潺潺流水般的滋润与甘甜。
成溪轻轻拉拉顾程的衣袖,轻声道:“大人……”话音未落,额头上便印上了顾程的唇。顾程问,“再睡一会么?”成溪摇摇头……
两人起身,林管家送来饭菜,两人就在寝殿里用了晚膳,又下了两盘棋。两盘顾程都输了,成溪笑着揶揄道:“大人,是真的输,还是让着我?”顾程心里也挺烦,心说,怎么找了这么个夫人,身份比自己高,剑术比自己高,棋艺也比自己高,这以后有的苦吃了。于是笑着说:“殿下,下次咱比点别的。”成溪歪歪头,道:“任君挑选,都可奉陪。”
……
到了亥时,成溪知道顾程该走了,从书架上取出苍龙剑,走到顾程身边,双手奉上。顾程伸手去接,成溪却未放手,目光深邃地望着顾程道:“大人当知此剑何意。”顾程点头。成溪又问:“大人,可有什么想问我的?”顾程摇头。成溪再问:“大人,怕不怕我身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不为人知的筹谋?”顾程微微一笑,道:“无论殿下身后有什么,顾某都接得住。若殿下背后有万丈深渊,那我陪殿下一起沉沦。”说着,接过了苍龙,小心的藏于腰间。成溪闻言,低下头,再抬头,眼角已经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