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宫宴

三月初三,上巳节。雍帝于宫中设宴,未央宫内灯火通明,宫娥们鱼贯而入,一手托白玉食盘,一手托三十年醇酿美酒,一一为群臣上菜。雍帝坐在方台正中,一侧是四位殿下,一侧是丁云和顾程,其他六部朝臣则落座于台下。雍帝心情大好,连敬丁云和顾程三杯。顾程对面的正是成溪。平时这种场合,成溪都是放声谈笑,肆意畅饮的,而今天,成溪就老老实实坐着,连话都几乎不曾说过,酒也只饮了几口。偶尔目光触及顾程,也是微露笑意,而后低下头,抿口酒而已。顾程心里笑着说,殿下自从跟了我,贤惠了不少……
喝到兴起,雍帝对着丁云和顾程道:“你二位乃我大圣贤臣,临危受命,远赴千里,又不废一兵一卒,解我荣城之危。一般赏赐难配两位功绩,不知两位爱卿可有何要求,都不妨一提。”
丁云闻言,低头想了片刻,然后起身,朝着雍帝行礼,道,“臣却有一事,请陛下做主。”雍帝笑着说:“国公但说无妨。”丁云看了顾程一眼,道:“臣得知顾大人尚未娶亲,小女宛如,素来仰慕英雄少年,臣有意把小女许配给顾大人,请陛下做主。”此言一出,顾程和成溪手中酒杯同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雍帝大笑道,“宛如小姐才貌双全,与顾大人十分相配,朕允了,朕给你做这个主。”
话音刚落,顾程和成溪同时起身,倒还是顾程抢先一步,道:“陛下,臣亦有一事请陛下做主。”雍帝笑着说:“顾爱卿也但说无妨。”顾程向着雍帝行礼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能迎娶宛如小姐。”此言一出,雍帝和满朝文武都愣了片刻,然后便议论声四起。丁云也皱眉看向顾程。顾程面朝丁云,深鞠一躬,道:“国公厚爱,顾程感怀五内,但我已与他人有婚约在身,不可迎娶宛如小姐,还望国公见谅。”丁云还没开口,雍帝先问道:“顾爱卿,令尊已去世多年,你曾与何人有婚约?”
顾程顿了半刻,看了成溪一眼。成溪就站在顾程对面,目光凝重。顾程笑笑道:“乃是我老家的堂妹。”雍帝闻言,笑着说,“既如此,那此事容后再议吧。”丁云也是大气之人,拍拍顾程手臂,轻声说:“无妨。”
雍帝又转头看向成溪,问,“溪儿,你又有何事?”成溪笑着说,“父皇,上次我与顾大人遭遇刺客,我见顾大人剑术非凡,十分羡慕,不知可否请顾大人闲暇时来我府上,教我几招。”雍帝一摆手,摇头道:“顾爱卿,诸事繁忙,你若有心学,我可令人……”雍帝话未讲完,顾程拱手行礼道:“臣愿意。”
……
宫宴一直到子时才结束。诸位大臣各自乘马车回府。宫门口的甬道上,数十辆马车,排着长队。顾程故意走的晚些,待他出来时,仅有两三辆马车还在。暗卫府的马夫看见顾程,赶紧小跑过来,“大人,马车在这边。”顾程来到马车边上,刚要上车,却看见不远处,一架豪华金舆马车上,一个紫衣少女正朝他笑着。顾程对马夫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随后走向了那架马车。马夫也不敢多问,只好驾着马车离开。
顾程上了马车,成溪正倚坐在长椅上,靠着窗,歪着头看他。顾程在成溪身边坐下,一把扳过成溪的身子,往怀里一带,成溪也就顺势,搂上了顾程的腰。顾程笑笑,道:“殿下,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成溪把脸贴着顾程胸口,嗓子有点哑地说:“大人平日一惯守礼,今日却为了本王冲撞了父皇。看来大人是真的喜欢本王。”顾程听他语气明显不对,想拉开一点距离看看成溪的脸。成溪却紧紧抱住顾程,把脸往顾程怀里藏。顾程只好用手抚着成溪的发,柔声说:“殿下,臣喜欢得紧。”成溪便抱得更紧了一些。
顾程却又突然想起什么,问:“你怎知我冲撞陛下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我堂妹。”成溪轻笑一下,道:“大人根本没有堂妹。大人家世背景,本王一清二楚。”顾程拍了拍成溪的背,道:“殿下这是图谋我多久了,查这么清楚?”
成溪起身,深情望着顾程道,“大人,本王心仪大人久矣,只是不知道,大人何时真正心仪本王的。”
顾程皱眉想了想,用手摸了摸成溪脸颊,道:“可能是那日在怡心亭见到殿下,就心悦殿下了。”随后又想了一下,道,“也可能是上辈子。”
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淹没,成溪低下头,眼里泛光。顾程用手,轻轻地扶起成溪下巴,吻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调皮的瑶儿,是不是故意的,马车一路颠簸。两人就在车里,紧紧拥着,时不时地东倒西歪。成溪的手正好趁机在顾程身上来回摸索着,前胸后背几乎摸了个遍,顾程打趣道:“殿下,你的丫头怎么也和你似的,驾车都那么不老实。”成溪一本正经地说,“还是我的丫头了解我。”顾程叹口气,轻吻成溪发际。
……
顾程这几天每天忙完了暗卫府的事,就去鹏王府,到了子时才回。两人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一起看看书,下下棋,甚至就是相拥着发发呆。虽然成溪用了各种小手段极尽勾引之法,顾程就是不上当,每日到了子时就告辞。害得成溪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没有啥子吸引力了……
三月十五,顾程入宫向雍帝禀报近期暗卫搜集的消息,从御书房出来,已是酉时。
一个小太监陪着,送他出宫。两人沿着宫墙下的长廊正走着,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顾大人留步。”顾程回头,一个婢女行礼道:“大人,长乐公主有请。”顾程一愣,随即一笑,“请带路。”
顾程跟着婢女,来到宫内一处四角凉亭,成凌正慵懒地靠坐在长椅上,手里摆弄着一个荷包。顾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顾程参见公主殿下。”成凌看见顾程,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笑,站起身来,来到顾程身前,一言不发,只用一种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程。顾程微微低着头,不敢抬眼看成凌,有点窘迫。成凌歪着头,盯着顾程,忽地往前一步,那张精致的小脸往前一凑,距离顾程仅在咫尺,顾程大惊,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成凌看他后退,也不说话,紧盯着顾程,又往前迈半步,顾程惊慌失措,赶紧再退一步,头上瞬间起了汗。一动不敢动,头也不敢抬。成凌仍是不说话,看着顾程,片刻后,又再上前一步。顾程赶紧再退,却直接撞到了粗大的石柱。顾程身体一歪,险些跌倒,赶紧站直身体,急切道:“公主,请……留步……”顾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全是小蜜蜂。
成凌用小手摸摸自己下巴,微笑着说,“顾大人,本宫心仪你久已,不知道顾大人,可愿意做本宫的驸马么?”顾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掉,汗已经顺着脸颊和脖颈汇成了细小水滴,语无伦次地说:“臣……臣粗俗之人,实在……配不上公主。”成凌眨眨眼,道:“你配不上我,倒是能配得上我四哥了?”
顾程一抬眼,看见了成凌露出了狡猾的笑,心里稍微安稳些,答道:“是臣高攀了。”成凌露出得意的神色,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顿了片刻又皱眉,目光凌厉地说:“日后你若是负我四哥,我必取你性命。”顾程看着这位年仅十八的公主,此刻眼里露出的竟是霸气的光。顾程再次恭敬行礼道:“臣对殿下,生死不负。”
成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顾程从凉亭出来,一阵晚风袭来,顾程觉得身体一阵凉意,才发现,上半身都被汗湿透了。心说,“这兄妹俩,都是混世魔王啊……”随即又在心里说,“还是我家成溪好些……”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藏书阁上,一个男人看着凉亭里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目光深沉。此时,身后的小太监举着一卷古书,恭敬道:“齐王殿下,这是您要的书……”
顾程回到暗卫府,天色已晚。陈旗正坐在书房等他。顾程知道准是有事,问:“怎么了?”陈旗道:“大人,之前那蒙面人送回我暗卫遗物之事,您记得吧?”顾程道,“你不是说,查不到线索吗?”陈旗道:“是。可是前几日有暗卫发现钱记钱庄用来装银两的箱子,与那日送来的乌木箱一模一样。不知是巧合,还是?”顾程皱眉,仔细想了想,朱雀大街上,明玉台对面的铺子正是钱记钱庄。心里不禁笑着道,“殿下,您在朱雀大街上到底是有多少产业。”陈旗问,“要不要详查?”顾程摇头道,“不必了。”陈旗点头退下。顾程用了晚膳,换了身衣服,去找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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