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所求

接下来的几天,成许每日度日如年。这几日,成许在驿馆见了大溪不少朝中重臣,其中有一位也是故人,便是从一山。从一山作为副使出使大圣之时,在宫宴之上见过成许。如今从一山已是大溪兵马元帅,两人见了面,客套之后,便聊起用兵之道,两人从午时一直聊到入夜,都觉得对方兵法了得,十分欣赏,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到了第九日,成许一早上起来,便难抑心中激动,以至于试换喜服时,竟然紧张地系错了腰带。幸好方元就在身边,赶紧笑着帮他解下腰带。成许正欲重新穿戴,下人来报,唐奇求见。
唐奇与成许已算是熟识之人,成许便也没在意,告诉下人有请。片刻后唐奇走进房间。成许看见唐奇,以为是来观礼的,笑着道:“你来早了,明日大婚,况且婚宴是在公主府。”唐奇面上毫无笑意,走到成许身边,低声道:“殿下,无面人收到消息,大诏20万大军攻打豫州,昨夜,豫州沦陷。”
成许手中的腰带,瞬间滑落地面。身旁的方元也是惊得差点跌倒在地。成许瞪眼问:“怎么回事?”唐奇便把这些天大圣所发生的事悉数告知。成许怒声道:“怎么不早来报?”唐奇叹气道:“城主知你大婚,本不想打扰,本以为豫州至少可挺过三天。没想到,仅仅两日,豫州便被攻破。”
此时,方元道:“殿下,豫州失守,大诏接下来恐要攻打河州。河州仅两万守军,城墙亦不如豫州坚固,若是河州再失守,圣京岌岌可危。”成许摇摇头,道:“未必,若是我带兵,便不打河州,直接攻打洛城。”方元瞪眼道:“洛城乃是我军重镇,有驻军八万,大诏怎么会主动去攻打洛城。”成许道:“如今对大诏来说,速战速决,才是关键。一旦我大军来得及回防,大诏便无胜算。河州虽然驻军人数少,但是河州临曲江一条支流,现在乃是雨季,河道水量充沛。我铁甲军若从江北派大船急行,三日便可运抵数万铁甲军。而且就算攻破了河州,河州到圣京有两座高山阻隔,大军到达圣京还需七八天。而倘若攻占了洛城,洛城到圣京尽是宽敞大路,只需两天,大军便可直逼圣京。若真如此,圣京危矣。”
方元道:“殿下,现在着急也无用,我们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坐等消息,别无他法。”成许道:“那倒未必,他大诏既然突袭攻我大圣,我们亦如法炮制。”唐奇瞪眼道:“莫非你要带兵去打丰云城?”成许道:“丰云是大诏重镇,距离大圣宁城仅两日路程。我万州驻军十万,加上沿途几个城镇驻军也有十二三万。方元你拿我令牌,速去万州调军,我去其他几个城镇,五日后在宁城汇合。我们去攻打丰云。丰云距离大诏都城五日可达,丰云一旦失守,大诏便等于失了大门。到时候,大诏必要撤回大军回防。”方元道:“殿下,我们无军令,若是贸然调动大军,还攻打大诏,这可是大罪。”成许道:“用兵之道,贵在出其不意,大诏毫无防备,方可一举夺下丰云。事急从权,我们今日就出发。”
方元惊道:“殿下,可你明日大婚。公主那边怎么交代?”成许皱眉想了片刻,看了唐奇一眼,道:“凌儿知我心意,不会怪我。就请唐公子代我行礼吧。”方元一脸震惊道:“殿下,这如何能代?”成许道:“你还不知唐公子的本事。”唐奇一脸无奈,道:“果然又是这样。我来之前,城主便猜到,你要这么办。”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块腰牌,道:“这是出城令牌,城主让我交给你。”成许双手接过,恭敬行礼道:“多谢无面人相助。”
成许褪去喜服,换上便装,和方元两人从后门偷偷潜出驿馆,骑马出城。临行前,成许嘱咐唐奇,见到公主,一定帮我解释清楚,时间紧急,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唐奇一边摆弄着人皮面具,一边心里说,日后恐有你受的。
到了次日午时,礼炮声起,锣鼓喧天,唐奇顶着成许的脸,一身红袍,头戴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去往公主府……
成许和方元出了城,便分道而行,一个去往万城,一个去往莱州。成许急行了一日一夜,到次日傍晚,实在疲累不已,况且马也一直未进粮草,实在跑不动了。成许便寻了山间一处草木丰盛之地,放马儿去吃草,自己则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取出酒壶,咕咚咕咚大口喝着酒。正喝着,成许惊觉身旁有人,手瞬间扶上腰间长刀,一抬眼,看见两个黑衣人站在身边,两人都带着黑色面具。成许看着那面具,顿了半刻,问道:“无面人?”其中一人点点头,笑着道:“殿下,请跟我来。”成许便随着他,沿山路绕过一个山脚,随即看见了前面的篝火和数个帐篷。那人带着成许到了一个帐篷前,道:“殿下,你想见的人在此。”
成许心说,你怎知我想见谁。成许挑帘,进了帐篷内。可随即他便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之人。司凌此时,正坐在帐篷内,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成许先是震惊,随即眼里瞬间就含了泪,一把上前,抱住司凌,头在司凌耳边轻声问:“凌儿,你怎么在此?”司凌笑着道:“二哥逃婚,我来抓你回去。”成许放开司凌,急切解释道:“我怎会逃婚,只是如今大诏派兵攻我大圣,形势危急,我得尽快带兵攻入大诏,方可解圣京之危。”司凌瞪着大眼睛道:“所以二哥便连婚都逃了。”成许眼里含泪道:“凌儿,我知你的性子,你向来不是因循守旧之人,也知我对你心意。我猜,你会理解我。”司凌笑着道:“你从驿馆一出来,师父便派人给我传了信,我便告诉彩儿换上喜服,带上盖头,次日替我行礼。我便带着仙州几个无面人,一路追着你到此。哎,这大婚之夜,你我居然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帐篷里相会。”成许再次抱紧司凌,眼泪到底没忍住,沾湿了司凌衣领,温柔道:“凌儿,你没生气也没埋怨,真好。”司凌道:“如今形势危急,我四哥还在圣京,你做的没错,我怎会怪你。大婚不过是个形势,待日后回了圣京,再办一场便是。”成许道:“可我贸然调动大军攻打大诏,这是大罪,若是万一父皇怪罪下来……”司凌一脸霸气神情道:“父皇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可倘若真是如此,你这大圣二皇子不作也罢,来大溪,做我长公主驸马。我保你一生荣华。”成许满眼欣慰,道:“此生娶到你,别无他求了。”司凌轻轻推开成许,道:“可本宫还有不少要求呢。”成许问:“什么?”司凌道:“大诏敢撕毁协议,攻打大圣,你是大圣二皇子,自然得好好扳回一城。”成许点头道:“都听夫人的。”说着便去吻司凌的小嘴。司凌一把把鸡腿塞进成许口中,道:“好好吃点东西,睡一会,我们明早启程。”成许道:“凌儿,此行凶险,你回仙州等我吧。”司凌道:“我去自有原因,二哥听我的。”成许向来对司凌言听计从,便也不再问,大口吞了两只鸡腿,又喝了几口酒,倒在司凌身边,抱着司凌的手臂,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成许醒来,身边居然没人。成许腾地坐起,钻出帐篷。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牵着一匹马站立在帐篷外笑着看着他。成许问:“公主呢?”那人道:“公主有事先行,公主让我告诉殿下,好好扳回一城。这是快马和干粮。”说着把缰绳递给成许,成许接过,还要问什么,那人却转身就走,施展了轻功,片刻就消失于山间。成许心里有不少疑问,但是时间紧迫,他无暇细想,飞身上了马,扬鞭疾驰。
五日之后,大圣宁城。
丁明勇一早起来,就听见一个衙役来报:“大人,城外有大批大圣军队集结。”丁明勇吓了一跳,赶紧出了府衙,去往城门。丁明勇上了城墙,向下望去。城下聚集了大批大圣军队,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延绵到了山脚那边。最前的是骑兵队伍,骑兵个个身着软甲,骑着战马,不少骑兵举着带有大圣龙纹图腾的旗帜。其后的是数百弓箭手,个个身背箭囊,手持羽箭。再之后的是步兵,个个穿着玄铁铠甲,腰佩军刀。最后的是辎重部队,数十余辆马车,十余辆战车排列整齐,更远的便看不清了。
而队伍最前,有四人。正中一人三十左右,身着银色铠甲,棱角分明,眼神坚毅,正是成许。何副将和方元骑马在他身侧。而成许身前的,一个身材高大独臂的汉子,正和成许说着什么。虽是背影,丁明勇还是一眼看出,那是王亦。丁明勇赶紧吩咐,开城门。
城门打开,丁明勇不会骑马,只能跑着奔出城去。手下要跟着,丁明勇没让。此时,成许等人也已经看到,宁城城门处跑来一人。成许皱眉还未开口,王亦道:“那是宁城县令。”成许道:“我们此次出兵,并无军中调令,他若是上报朝廷……”
“不会!”王亦未及成许说完,便斩钉截铁说道,随即,又红着脸,说了一句:“他是我的人。”说完,王亦调转马头,迎着丁明勇而去。身后的方元和何副将同时露出一个狡黠笑容。成许也笑着道:“调他去圣京,他不去,偏要来这宁城,原来如此。”
王亦迎上丁明勇,下了马。丁明勇上气不接下气,扑到王亦身边,喘着气道:“出了何事?”王亦道:“那是齐王殿下。大诏攻陷了豫州,圣京危险,我要随殿下去攻打丰云。”丁明勇道:“你决定了?”王亦点点头,正要解释。丁明勇道:“好。我等你回来。”王亦露出欣慰笑容,伸手拉住丁明勇的手,道:“此事不可上报。”丁明勇道:“好。”王亦又道:“城中军营之事我已交给副将。若是军中有什么急事,你暂且帮我处理。”丁明勇道:“好。”王亦的手用了用力,目光温柔,道:“书呆子,等着我回来。”说完转身上马,骑马回到成许身边。丁明勇望着王亦背影,满心不舍,眼里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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