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云这边。
丁云带着宛如和四五个亲卫,一路疾驰,到了洛城大营。洛城军营守军姓袁,叫做袁陆,四十左右。他曾是丁云副将,对丁云崇敬有加。袁陆听说国公来啦,一路小跑迎出营帐外。丁云也不客套,直接掏出虎符,告诉袁陆整备人马,明日去支援豫州。袁陆眼里含着泪,道:“已经十余年未曾随着国公征战,如今竟还有机会跟随国公,实乃末将之幸。”
袁陆急匆匆去点兵。可就在傍晚时分,袁陆还在看行军地图的时候,豫州加急军报传来,豫州昨夜失守,豫州守将阵亡,大诏军队已向洛城方向进发,不日可达。袁陆和丁云坐在主帅营帐内,看着军报,两人都沉着脸。丁云皱眉道,:“豫州城墙坚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攻陷,此事蹊跷。”袁陆说:“大军连夜入城吧。”丁云想想,道:“不急,这几天常有雨水,路滑。先连夜在官道上挖些大坑,坑内放上利刃,用落叶掩埋。再在山路上绑些绊马索,这些弄完,明早入城。”
次日一早,八万大军入了城,洛城县令周善,把府衙让出,让丁云和袁陆坐镇指挥。第二日午时,探查兵回报,大军距离洛城不到15里。
又过了一个时辰,丁云和袁陆在城墙上,远远望见了大诏兵马。长长队伍延绵数里,根本看不到头。丁云吩咐,所有兵士准备迎战。可一直等到入夜,大诏兵马并无进攻之意,只在数里外安营扎寨。袁陆问丁云:“国公以为,大诏何时会进攻?”丁云道:“长途奔袭,敌军也需修整,攻城应该就这一两日。”袁陆点头,吩咐手下,时刻保持戒备。
到了第三日寅时,天光微亮,丁云被号角声惊醒。幸好丁云和袁陆早有防备,就夜宿在城门附近,两人赶紧登上城墙。只见大诏军队如潮水般向洛城涌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十余辆巨大攻城车,正缓缓驶来。丁云赶紧吩咐弓箭手准备。片刻之后,一千弓箭手整齐列队于城墙之上。可大诏军队,到了距离城门百米之外,便不再进攻。只是整齐列队。队伍最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一身玄铁铠甲的少年将军,丁云与袁陆竟然都不识。
那将军挥一挥手,身后的十余辆攻城车,率先启动。半人多高的巨石,被放置于投石车上,众多兵士一同齐拉缆绳,绞盘绷紧,之后机关发力,百斤巨石,直朝洛城城墙砸来。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于城墙之上。城墙之上众人都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
丁云吩咐,“放箭”。密集剑雨倾盆而下。可大诏军队明显早有防范,他们十人一组,训练有素,用宽大盾牌相接,组成巨大的防护伞,羽箭纷纷落于盾牌之上,四散弹落,盾牌之下的兵士,毫发无伤。丁云仔细看看,这次大诏兵士的盾牌与铠甲都与之前不同,看来大诏为了此次入侵,筹谋已久。
半个时辰之后,丁云明显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大圣军队发射的羽箭,多被盾牌所挡,伤不了多少大诏兵,但是大诏的十余辆投石车却只朝着一个方向,猛攻。巨石砸于城墙之上的轰隆巨响,连绵不绝。数百大诏兵士抱着一人多粗的粗壮树干,不断撞击着城门。
丁云知道,虽然洛城城墙与城门都十分坚固,但是若一直这么强攻下去,总会砸出缺口,一旦如此,洛城便守不住了。
此时,丁云身边宛如喊着:“爹,不如用火攻。若能烧断投石车缆绳,投石车便无用了。”丁云点头,高声吩咐道:“换成带火油的箭头。专射投石车。”手下兵士赶紧换成带火箭头。如火雨般的箭,齐刷刷射向投石车。大诏兵士赶紧用盾牌去挡。但是箭头的火油四散崩落,还是烧着了不少兵士的衣衫。有几辆投石车燃起熊熊火焰。可较远处的几辆投石车,已超出弓箭射程,基本无损。此时,城墙之上,一个穿着铠甲,皮肤黝黑的少年,举起一只金色长弓,拎起带火羽箭,朝着城下最远处的一辆攻城车射去。那带火的羽箭如一颗流星般,直直飞过了数万大诏兵士,准准地射断了那辆攻城车的缆绳。拉着缆绳的数十兵士,来不及收力,纷纷倒地。丁云震惊神情,转头望向身侧。见那少年二十出头,皮肤黝黑,鼻梁高挺,双眸清亮,本应是个俊朗少年,可惜左侧眉骨之上有一道紫红色伤疤,正好把眉切断,这条断眉,给这少年去了稚气,更添刚毅。丁云望着少年,问身边袁陆:“那是谁?”袁陆道:“那是我手下副将周生。别看他年纪轻,此人力大无比,箭术更是了得。”丁云喜出望外,吩咐袁陆:“让他专攻大诏的攻城车。”袁陆点点头,奔去周生身边。
此时,城下的大诏那位将军也已经注意到城墙上的少年,皱起眉头。周生再次弯弓,一只火箭急射而出。而,就在这只箭,直直飞向城下,飞过那将军头顶之时,那少年将军竟然,就在马背上,直直跃起,挥起长剑,一剑正砍断了急速飞行的羽箭的箭头。火油四散而落,照亮了那将军的脸。那将军面色白皙,长眉明目,圆脸薄唇,竟有几分女相。
周生也已看到自己的火箭被斩落。周生皱眉看向那将军。那将军也正带着一脸不屑的笑,看着周生。两人的目光便在这战火连天的战场上,正面相接。
周生再次举起长弓,这次他直接拿起三支箭,用力拉动弓弦。三只火箭,如三只火凤,朝着三个方向,急速奔向城下。那将军再次跃起,斩落了一只箭。可另外两只,一只正射在远处一辆攻城车的车轮上,车轮瞬间起火,火越烧越大,不久就咔嚓一声,车身断裂。另一只,射中了一个正拉着缆绳的大诏兵士。兵士惨叫着,浑身起火,挣扎倒地。此时,周生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可惜这笑意,仅仅保存了片刻,一滴雨水落在了他长长睫毛之上。天不作美,天边刚刚展了光辉的旭日被一整片的乌云遮了脸,豆大雨滴纷纷落下。大圣兵士射出的火箭,还未及射中目标,便纷纷被大雨浇灭,有不少改了方向。丁云赶紧吩咐,“换成普通弓箭。”
此时城下那将军展出笑脸,挥一挥手。身后数十万大诏兵士,挥着军刀,直奔城门而来。能用的几辆攻城车也不断投射巨石,砸向城墙。不过幸好,雨越来越大,阻力太小,投石车准度不佳,几次投掷的巨石都砸在不同位置。不过城墙西南角还是出现一处裂痕,西南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缺口。
大诏兵士们到了城墙之下,纷纷投掷出带着铁爪的长长铁索云梯。这种云梯带有锋利铁爪,可死死扣住城砖。大诏兵士们,便沿着这云梯攀爬而上。尤其是西南侧,如蚂蚁搬密密麻麻的大诏兵士,沿着云梯不断攀上城墙。
城上的丁云,喊着,“所有弓箭手全力发射。其余兵士去搬碎石。”
此时这场攻城战已经不仅仅是惨烈了。城上的兵士奋力弯弓,不断投掷石块。箭雨伴着碎石,纷纷落下。云梯上的大诏兵士,死伤者不少,云梯下侧的大诏兵甚至直接头顶着前面兵士的尸体,作为防护,还在向上攀爬。城墙下堆积了不少大诏兵士尸体,有些地方已有小山高。
西南侧缺口处,有几处云梯上的大诏兵,沿着云梯上了城墙。与城墙上的大圣兵士,激烈搏杀。
丁云挥刀朝西南奔去。身后袁陆大喊着:“国公小心。”身旁的众兵士,看见年愈五询的镇国公,竟身先士卒,无不动容,纷纷挥着军刀冲向大诏兵。宛如也挥着长鞭,跟在丁云身后。
此时雨越来越大,攻守双方的战斗激烈异常。城墙上下,尸体成山。鲜红的血水,在大雨中,沿着城墙大片流下。整个洛城,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周生此时,看着城下那位将军,双眉紧锁,怒目圆睁,举起长弓,朝着那将军,连发四射,速度极快。第一支箭被那将军直接挥剑斩断。紧接着第二支箭,被那将军侧身躲过。第三只箭被将军俯身在马背躲过。那将军刚一起身,第四只箭便直直射在那人玄铁铠甲的接缝处,直接插入臂膀。
那将军一皱眉,面露痛苦神情。身边的大诏兵士赶紧过来欲扶。可那将军直接一摆手,让兵士退下。将军用手拔出羽箭,目光带着杀意,吼道:“全力进攻!”随即策马向城门疾驰而来。
此时沿着城墙西南侧缺口,攀上城墙的大诏兵渐多。其他大诏兵士也正沿着云梯,前赴后继向上攀爬着。大圣兵力渐渐有些不够用。
也许是老天垂怜,天光渐渐见亮,天空放晴。此时袁陆对着丁云喊了一句,“国公,可用那计!”丁云挥刀斩杀了一个大诏兵,喊了一句:“好!快准备!”
片刻之后,城墙上的大圣兵士搬来大量沙袋。兵士们用长刀划破袋口,朝着城墙撒去,城墙四处瞬间冒起猛烈白烟,发出啪啪巨响。
云梯上的大诏兵一个个痛苦大叫着,纷纷跌落下去。原来那袋中,乃是丁云吩咐事前准备好的石灰。大雨过后,城墙上尽是雨水,大诏兵士也早已湿透,大量石灰洒下,云梯上的兵士被瞬间产生的高温炸的死伤无数。
城墙之下的那将军,看着纷纷倒地的大诏兵,皱眉想了一阵,吩咐:“收兵!”大诏兵士纷纷回退,四散而去。那将军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目光再次与周生相对。两人都未说话,两道凌厉目光却似已短兵相接。那将军策马回了山谷。周生在城墙上,一路看着那将军背影,目光含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