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七月

七月初一,宁城。
转眼快到七夕了。王亦之前去攻打丰云时候得了军功。七月初一这天,军中封赏到了。王亦让副将把赏银收好,便准备去忙别的。手下副将道:“将军,马上七夕了,这几日满街的铺子都在卖定情之物,您不去看看?”王亦虽是个糙汉,可他知丁明勇是读书人,那些读书人总是喜欢以物喻情,自己平日对丁明勇又确实不够细心,想着买个物件哄哄他也好,于是便带着一个副将,出了门。
王亦带着副将到了宁城最繁华的永宁大街,这里各式酒楼铺子林立,不少成双结对的公子小姐进进出出。王亦先是看了一家糖饼铺子,想了想,觉得丁明勇好像不喜吃甜的,便出了门,又去了一家成衣铺。可伙计问王亦,要什么尺码,王亦眨眨眼,说不出一二。就这样,王亦连着走了四五家铺子,也没想好到底买什么。从一处古玩店出来,王亦准备再去另一家茶叶铺。副将却突然拦在王亦身前,道:“将军,不如先回去吧。”王亦挑眉问:“还不到午时,回去那么早干嘛。”副将皱着眉,一时语塞,但是身子还是拦在王亦身前。王亦觉得副将有些不对,正要开口再问,却看见对面的茶铺门口,丁明勇和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公子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那公子身姿挺拔,一身白衣。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的腰间居然挂着一模一样的两个香包。王亦当场愣住,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
丁明勇和那公子出了铺子,上了一辆马车,上车时,那公子居然还伸手扶了丁明勇一把。王亦这怒气,瞬间就冲上了头,大步朝马车走去。副将吓了够呛,赶紧抓住王亦,道:“将军,切莫冲动。”王亦甩开副将的手,大步跟了过去。
这永宁大街上熙来攘往的百姓众多,马车走的也不快。王亦就大步跟在马车后面,身后的副将一边小跑,一边劝着:“将军,我们还是回去吧。”王亦转过头,吼了一句:“闭嘴!”副将知道王亦这是真的火了,便不敢再吱声。
那马车转了一个弯,到了一处酒楼前停下。王亦抬眼一看,这是宁城最好的一家酒楼,叫做日月楼。丁明勇和那公子,下了马车,并肩走进酒楼,王亦跟在后面也大步往酒楼走。进了酒楼,王亦便看见二人上了二楼,走进一个包间。王亦心里的火气更盛。直接大步上楼,到了包间房门口,也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了包间房门。一开门,王亦正看见,丁明勇起身在给那公子倒酒。王亦一步上前,拉过丁明勇,吼了一句:“你在干嘛。”丁明勇眨眨眼,道:“将军,你怎么来了。”还未及王亦说话,那公子皱眉开口道:“你就是王亦?”王亦一把把丁明勇拉在身后,瞪眼道:“你是谁?”丁明勇急着往后拽王亦,正要解释。那公子道:“你配不上他。”王亦瞪眼吼道:“你管不着。”一甩手摆脱了丁明勇,眼看就要动手。恰好副将跑进房来,看这架势,赶紧拦在王亦身前,道:“将军,勿冲动。”此时丁明勇上前,对着王亦道:“这位乃是家兄。”这句说完,王亦瞬间泄了气。王亦顿了片刻,随即恭恭敬敬上前,对着那公子行礼道:“刚才是在下一时冲动,还望兄长见谅。”那公子白了王亦一眼,没搭理他。转头对着丁明勇道:“明勇,如此粗俗之人,实在与你不合适。你满腹才情,功名在身,无论学问,容貌,家势,哪一样他配得上你?若是因为他救过你一命,那为兄便许他黄金百两,算是报答他救命之恩了。以后你莫再与他来往。”丁明勇上前一步,对着那公子道:“兄长,父母离世早,自我记事起,便一直是兄长照顾。之前兄长所言,明勇事事照办,从未忤逆过兄长。可唯有此事,明勇实在难以从命。王将军虽是习武之人,但绝不粗俗。于公,他英勇善战,屡建军功,于私,他心怀百姓,重情重义,于我,他亦真心相待,一片赤诚。王将军是我中意之人,我此生绝不会离开他。”这几句说完,别说王亦,就连一边的副将,都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王亦此时眼眶早已见红。丁明勇朝那公子行了个礼,随后拉起王亦,转身就走。两人走到门口时,那公子皱眉喊了一句:“若是如此,过几天,带回去给祖母看看吧。”丁明勇笑着回头,道:“好!”
当夜,王亦对丁明勇极尽缠绵。
次日,丁明勇回了府衙。副将跑来王亦身边,道:“将军,你可知丁县令兄长是何许人?”王亦道:“不就是他兄长么?”副将道:“他兄长叫做丁明文,乃是大圣西南商会会长,丁家在大圣南部三十二城,有数百家铺子,据说乃是西南首富。”王亦眨眨眼,道:“我竟不知自己找了个这么有钱的夫人。”
七月初二,圣京,西市。
快到七夕了。这西市的夜市很是热闹。成溪去了路边的一家酒铺,试酒。瑶儿提着一包点心,在路边的首饰摊子前,一边看着簪子,一边候着成溪。此时,一个声音响起:“瑶儿。”瑶儿一回头,正是严辞。瑶儿面露喜色,笑着道:“木头人,你怎么在这?”说着顺手就把手里的点心递给了严辞。以往二人一同出门,自然都是严辞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严辞便一把接过,一如往昔。
严辞道:“我买的宅子就在这附近。”瑶儿道:“也对,听说严大人现在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也确实早该有个自己的府邸了。”瑶儿说完,便转头继续挑着发簪。严辞还是面无表情,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王府可还好?”瑶儿道:“都好,就是那个闻一,实在是个话痨,自你走后,他便成了殿下贴身侍卫。他成天在我身边聒噪,烦死了。”严辞顿了下,声音极轻地道:“若是,若是你想让我回去,我便去圣上那请辞,回鹏王府。”此时瑶儿专心挑着发簪,压根没听见严辞的这句告白。严辞等了一阵,见瑶儿未回话,眉头微微皱了下,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就在此时,街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后边跟着一个小厮,喊着:“马惊了,快闪开。”人群纷纷四散逃避。可这卖发簪的摊子,偏偏比其他摊子都往前探出一块。瑶儿站在摊前,手里拿着一根银簪,听见声音,一回身,正好就在路中间。那马疾驰而至,眼看就要撞到瑶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严辞大步奔来,用身体挡在了瑶儿前面。就在那匹马几乎就要撞到严辞后颈的时候,瑶儿一抬手,甩出手中发簪,那发簪如利剑,准准扎入马颈的动脉处。那马一声厮鸣,高抬前蹄,随即倒地。街上众人都惊魂未定,纷纷围观。瑶儿望着严辞,皱眉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严辞面无表情,眼神略显落寞,道:“想挡,便挡了,何必非要有个缘由。”此时身后有人道:“这话听着耳熟。”严辞一回身,看见成溪正笑着,站在二人身后。严辞赶紧过去行礼。成溪笑着道:“既然遇到了,便请严大人送我回府吧。”严辞点头称好。
成溪和严辞上了马车,瑶儿驾着车,回鹏王府。在马车上,严辞道:“殿下,听说顾大人最近一直未去过王府。”成溪冷冷道:“腿在他身上,他不愿来,便不来吧。”严辞道:“殿下,您去凤阳之后,顾大人每日抱着那只苍龙剑,从未一刻离过身。顾大人对殿下确实是一片真心。”成溪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道了句:“知道了。”严辞便不再言语。
三人到了鹏王府,成溪和严辞下了车。瑶儿去停车。严辞望着瑶儿背影,仍是面无表情。成溪问:“你喜欢瑶儿?”严辞面无表情的脸,瞬间轻轻抽动一下。成溪道:“我家瑶儿也不小了,确实该给她找个婆家了。若是严大人,并无此意,我便……”
“我喜欢!”严辞未及成溪说完,便斩钉截铁说道。成溪笑着道:“既是如此,严大人明日再来。”
瑶儿停好车,回了府。此时严辞已走。瑶儿到了成溪寝殿,给成溪端了一壶茶。成溪问:“瑶儿,你可喜欢严辞?”瑶儿露出伶俐的笑,道:“怎么,那木头人和殿下说了喜欢我的事?”成溪睁大眼睛,道:“你知道他喜欢你?”瑶儿道:“那日我们去十里坡,他夜里梦话说过了。”成溪道:“那你心意如何?”瑶儿道:“我虽心仪他,但还想在殿下身边待几年。若他愿等,便等我几年,若不愿意,便另寻佳人。”
次日,严辞如约来见成溪,成溪便原话告知。严辞听完,第一次露出了满脸笑意,道:“殿下,无论多久,臣都等得。”
三日之后,在青龙大街街角处的一处府邸,便挂上了严府的牌子。严辞把白虎大街那处刚刚入手的宅子,低价转卖,又买了距离鹏王府最近的一处院落。为的自然是休沐之时,方便去鹏王府,看瑶儿。
七夕这晚,严辞第一次拉着瑶儿的手,深情说了一句:“我心仪你。”瑶儿笑着道:“木头人开窍了。”
而这一夜,成溪在馆子里喝的酩酊大醉。顾程则手里举着一张字条,整夜无眠。那字条上有几个凌厉的字:“我心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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