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倦了

顾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王府寝殿,好似在一处客房。随即他看到了床边的闻一,未见成溪。闻一看顾程醒来,笑着道:“顾大人总算醒了,感觉如何?”顾程道:“还好,殿下呢?”闻一道:“殿下这些时日,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昨夜还守在大人床前一整夜,今早大人烧退了,殿下才刚刚去休息。”顾程心疼道:“让殿下好好休息,莫打扰。”闻一点点头,扶起顾程,喂过了药,顾程又睡下,闻一才离开。
可接下来,一连三天,顾程竟未见成溪。最开始,顾程心疼成溪劳累,想着让成溪好好休息也好,可到了第三日清晨,顾程心里实在思念的紧,忍不住问闻一:“殿下怎么一直不见人影。”闻一道:“殿下这两日都陪着于江于大人去馆子吃酒,昨夜未归。”顾程哦了一声,面色未变,心里却发涩。
又过了三日,顾程总算见到了成溪。可成溪只是来顾程房里看了一眼,都未走至床边,远远望着顾程道了一句:“大人好好养伤。”顾程急切想起身,仔细看看成溪。成溪却转身直接出了门。顾程在成溪身后喊着:“殿下!”成溪头也未回。顾程心里一沉,知道成溪一定是生气了,心里又酸又痛。
又过了半月,成许,司凌,严辞,陈旗和李来,都来看过顾程,甚至连丁云都派人过来看望过,雍帝还派王公公来宣旨,说顾程救驾有功,俸禄加倍,官至二品。可这些时日,顾程却始终未见过成溪。
这一日,顾程腿上的木板总算是可以拆去,顾程扶着拐杖,已经可以行走。大夫小心给顾程拆了木板,收拾完,刚刚出门。顾程便直接起身,扶着拐,有些踉跄的急切去往成溪寝殿。
顾程急切到了寝殿门口,还未进屋,瑶儿推门而出。瑶儿看见顾程,惊喜道:“顾大人能走了?”顾程点点头,问:“殿下呢?”瑶儿道:“殿下约了纳兰大人吃酒,估计今晚不回来了。”顾程眨眨眼,转身踉跄着往回走。
接下来几日,顾程恢复的不错,已经丢了拐,行动如常。可惜,顾程连着去找了成溪几次,要么成溪外出饮酒,要么就是睡着未起。顾程自然早察觉到了成溪对自己态度大变,心里又急又苦。
这一日午时,陈旗来找顾程,汇报最近暗卫的最新消息。临走时,顾程送着陈旗出门,却在王府门口,看见了成溪。成溪一身白衣,满脸笑意,正从一辆高大白色马车上下来。成溪下了车,并未回府,而是走到了马车窗户边。车内人探出头,那人好一张俊俏面容。顾程认识,那是新任吏部尚书齐朗。
成溪与车内人窃窃私语几句。车内人伸出手,递给成溪一样东西,成溪笑着揣进了怀里。
顾程心里一直隐藏的那点醋意,瞬间翻涌而出,皱眉转身回府。身边的陈旗自然也看出端倪,心里很是担心顾程。待白色马车走远,成溪准备回府的时候,陈旗上前恭敬行礼道:“殿下。”其实成溪余光早看到了顾程和陈旗两人,却假装没看见。成溪道:“陈大人怎么来了?”陈旗凑近一步,低声道:“殿下,我们大人刚刚也在门口,现在回府去了。”成溪淡笑着道:“本王知道了。”说完迈步入了府。
陈旗心里笑着说,殿下准是去追我们大人了。可惜成溪入了府,并未去看顾程,直接回了寝殿。傍晚时分,瑶儿来到成溪寝殿,道:“殿下,今日晚膳顾大人颗粒未进。”成溪面色不改,哦了一声。瑶儿叹气,转身出了门。
其实成溪这些时日,过得也不好。顾程生死不知的时候,成溪每天都在煎熬,尤其是每日带着大批人马去崖下打捞尸体的时候,每一次,成溪都陷入深深的恐惧中。白日里成溪强挺着在人前尽量不露苦痛神色,可到了入夜,总是夜夜能梦见顾程,成溪像是等着被判死刑的犯人,明明知道迎接自己的可能是无尽地狱,却又每每留有一丝期盼,做着某日醒来顾程竟就回到身边的梦。而每日一醒来,都是深深失望。在这种反反复复的希望又失望的苦痛循环中,成溪渐渐有一种麻木的感觉。
待真的寻到了顾程,成溪心里自然也是欣喜。可很快地,这些时日心里一直压抑的苦痛与委屈,便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成溪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程。之前几次,别扭也闹过了,气也生过了,戏耍也戏耍过了,耍尽百宝之后,顾程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次次舍自己而去。成溪心里怨顾程,却又舍不得离开顾程,索性干脆不理。
入了夜,成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几只知了又不识趣的一直努力煽动着翅膀,发出聒噪的嗡鸣。成溪索性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去院子里走走。这一走,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顾程房外。顾程房门未关,窗户也开着,灯火未熄。老远,成溪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成溪皱眉走到了房门口,就看见顾程瘫坐在墙边,手边尽是七倒八歪的酒坛。顾程低着头,面无表情盯着地面,手里还攥着一个小酒坛。成溪走到顾程身边,蹲下身,道:“夜里凉,起来,去床上睡。”顾程抬起眼,看见了成溪,露出笑容,目光却是迷离,道:“殿下,你终于来了。”这一开口,尽是酒气。成溪皱眉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顾程笑着道:“十几坛。”成溪叹了口气,伸手欲扶顾程起来。手刚扶住顾程手臂,顾程却顺势用力一把拉着成溪入怀,急切地吻上成溪的唇。其实顾程没醉,只是借着这醉意,顾程才敢把这些时日日日想做的事做了。顾程的唇急切又炽热,舌探入成溪口中,肆意品尝着这日思夜想的滋味。可成溪却一动未动,既未推开,也未回应。顾程沉浸在情欲中,并未注意成溪的反应,直到顾程吻的快要喘不上气,才轻轻松开成溪一点,额头抵在成溪额头上,大口喘着气,借着酒劲,肆意道:“你不许离开我。”成溪仍是一动未动,脸上挂着一贯的清冷笑意,冷冷道:“每一次,都是你舍我而去。”顾程松开成溪,盯着成溪的双眸,竟看不到一丝情绪,那目光一如初见,在那中秋之夜的怡心亭中,那白衣少年的一双冷漠疏离的眸子。深深的恐惧瞬间涌入心头。顾程惊慌伸手握住成溪双肩,急切道:“殿下,臣未曾离开过。”手一扶上成溪的肩,顾程才惊觉,成溪居然瘦成这样。这双肩膀,顾程握住过太多次,白日或暗夜,暧昧或交缠,顾程对眼前人的身子,再熟悉不过了。如今握着有些咯手的消瘦双肩,顾程心疼的紧。
成溪盯着顾程道:“本王去凤阳之前,和大人说过什么?”顾程眨眨眼,没回答。成溪道:“本王说过,你若有事,我必生死相随。可大人却还是就在本王眼前,笑着坠下孤山。大人是希望本王追着大人一同跃下那断崖,还是希望本王守着大人的孤坟,了此残生?”顾程皱着眉,看着成溪,张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这些话本就是顾程之前对成溪所言,如今成溪拿来怼顾程,顾程一时之间确实不知该怎么解释。成溪轻叹一声,笑着道:“本王倦了。”说完,挣脱了顾程的手,起身拂袖而去。顾程望着成溪背影,心痛排山倒海而来。
接下来的日子,成溪恢复了以往的肆意纵情,每日就是去酒楼馆子喝酒听曲,唯一做的正事就是去锦王府看望了下成秦,还送去了两颗千年人参,丽妃千恩万谢。
顾程身体已经痊愈,虽然还是住在王府,却基本见不到成溪人影。而朝堂之上,一大半朝臣都投奔了成许。六部之中,仅有户部纳兰燕,和吏部齐朗并未入成许门下。
这一日休沐,陈旗又来王府,找顾程。顾程见他居然休沐之日来了,以为有什么重大消息,急切问:“出了什么事?”陈旗凑近,低声道:“大人,刚刚收到消息,鹏王殿下这几日连着去了齐朗府上几次,昨夜还夜宿在齐府,而且……”顾程问:“什么?”陈旗面露窘色,道:“而且有下人看见,鹏王殿下,夜宿在齐大人寝殿。”顾程淡淡笑了下,道:“知道了。”陈旗担心地拍拍顾程肩膀,道:“大人没事吧?”顾程道:“无事。若没别的事,你便走吧,以后也不必来王府找我了。明日我便回暗卫府。”
陈旗走后,顾程收拾了东西,连夜回了老宅。入了夜,成溪吃酒回来,林管家就候在门口,见了成溪急切道:“殿下,顾大人走了。”成溪皱眉想了下,笑着道:“知道了。”随即迈步入府,神色如常。
之后一个月,顾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暗卫府,这几日没什么案子,顾程便把所有暗卫名册翻来复去看了数遍,又把最近一年的所有暗卫消息重新整理一遍。陈旗知道顾程心里难受,又不敢过问,任由着顾程每日忙到入夜。而顾程与鹏王分开的消息,也在圣京不胫而走。许多之前便惦记着成溪的官家小姐们,更是喜出望外,日日有人去太后那毛遂自荐。这些事,作为暗卫统领的顾程,自然都知道。顾程心里自然是苦痛难当,可却还是强挺着,一如既往每日忙着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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