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此情景,也是震惊。秦少文大步上前,伸手贴近真真口鼻处,停了片刻,面露惊恐神色,随即双目一垂,瘫倒在地,口中念着:“真真,真真……”顾程则快步到了严辞身边,先探了探鼻息,严辞倒还有气,顾程一颗心算是暂时放下。司凌也是吓得不轻,身子猛烈一颤,海棠赶紧伸手来扶,司凌摆摆手,很快恢复了镇静,对着秦少文道:“秦大人……”可秦少文,此时目光呆滞,愣在一边,整个人不知是吓得还是惊得,竟也不知回话。司凌嫌弃道了一句:“不堪大用。”转头问顾程:“严大人如何?”顾程道:“严大人呼吸如常,并无外伤,应是晕倒。”司凌点点头,道:“此案重大,涉及刑部,兵部,大理寺几位重臣,如今看来,只能交与暗卫,顾大人可愿接下此案?”顾程拱手行礼,道:“臣职责所在,岂敢推辞。”司凌满意点点头,道:“贼人胆大妄为,竟敢在这寿宴当日,在这刑部尚书府上犯案,顾大人务必查明真相,严惩凶徒,以正我大圣法度,抚逝者亡魂。”顾程恭敬跪倒,正色道:“臣必不负娘娘重托。”
……
司凌先行回了宫。一刻钟之后,大队暗卫围了曲府。又过了一刻钟,齐帝圣旨到,令暗卫彻查此案,涉及所有官员无论大小,一律听暗卫调令,如有不从,当即革职入罪。
而在此期间,顾程也没闲着。他找了几个家丁,封了书楼,又让管家带着秦少文回去正堂,并安抚众宾客,又吩咐曲府内所有人暂时不得进出。
自己则带着李来,详细查看现场,询问证词。
据那老婆子交待,午时左右,小姐喝酒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裙,便起身回房去换。老婆子也跟在身后,可走到一半,就在回廊尽头处,小姐突然停了脚步,说是自己的龙凤镯,不见了,便吩咐婆子回去找。老婆子知那龙凤镯乃是曲广为了真真大婚,特意找人定制的,真真很是宝贝,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原路返回,去寻那镯子。老婆子一路寻到正堂门口,也未曾看见那镯子,心里焦急,又让管家叫了个上菜的下人,去正堂上看看,却仍是未见。老婆子没得办法,又原路返回,一直回到了小姐闺房,却不见小姐人影,而那金灿灿的龙凤镯,就摆在小姐的梳妆台一角。老婆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在闺房等候,可等了半晌,小姐未归,老婆子又赶紧跑去正堂,问了候在门口的下人,下人说小姐未回席上,那婆子也慌了神,赶紧快步入堂,把小姐不知所踪的事告诉了曲广。曲广便吩咐,快派人去寻。
可寻了半晌,中间又经过了一场暴雨,内院几乎都找了一个遍,也未寻见人影。后来老婆子想起,小姐儿时常来这书楼玩,如今这书楼年久失修,藏书早已移去别处,这里很少有人来。老婆子便带了个下人,赶来这书楼寻找,没想到,一上二楼,就看见了小姐的尸体,还有倒在一边的严辞……
这边胖婆子刚刚讲完,一个下人喊着:“严大人醒了。”顾程赶紧跑着上了二楼,李来跟在身后。
严辞此时,刚刚站起身,用手揉揉后颈,皱眉喃喃一句:“好疼。”随即便看见了不远处真真小姐的尸体,也是吓得一愣,往后退了两步。顾程上前,急切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严辞刚要开口,一人急匆匆冲上楼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正是曲广。曲广醒来,听下人讲了事情经过,便急切赶了过来。曲广见了真真尸体,大喊一句:“女儿!”眼泪瞬间涌出,疯了一般扑了过去。顾程赶紧一把抱住曲广,道:“曲大人节哀,小姐已经仙去,唯今之计,是尽快找出凶手,大人切莫破坏现场。”曲广虽然心痛万分,倒还没有丧失理智,悲恸对着手下道:“速去备干净白布!”片刻之后,家丁取来素布一块,曲广蹲下身,颤抖着小心给真真尸体盖上,再起身时,已是老泪纵横,身边几个家丁也无不落泪。
顾程心里也不好受,正准备安慰几句。曲广转身看见了严辞,一把上前,抓住严辞衣领,吼道:“你怎会在此?”严辞此时其实也有点迷糊,一脸无辜道:“我喝的有些多了,在茅厕吐了一阵。从茅厕出来,走了两步,便听见这边似有女子呼救之声,便寻声而来,刚到了楼上,便被人打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来。”曲广皱眉怒声道:“茅厕离此处隔着两重院子,距离如此之远,你怎么会听见?”严辞道:“我这人天生听力超群。”曲广自然不信,吼道:“胡说!”顾程赶紧道:“曲大人,严大人确实听力异于常人,此事我与鹏王殿下皆可作证。”曲广瞪眼道:“谁不知,你二人皆与鹏王殿下交好,顾大人莫不是要徇私。”顾程道:“此事陛下与皇后娘娘也知晓,大人若是不信,可入宫求证。”曲广瞪着眼,长叹口气,道:“镇国公曾和我说过,顾大人为人正直可靠,我便信你一回,此案陛下既已交予暗卫,还望大人秉公办理。”顾程恭恭敬敬行礼道:“曲大人放心,我暗卫定会勘破此案,抓住凶徒,为真真小姐昭雪。”
……
顾程带着李来,仔细勘察了现场,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真真耳环少了一只,嘴角与衣服上皆有一处明显紫色痕迹,不知是何物,衣领内侧似乎沾着两小团白线。
还有一个更大问题。这书楼残破,早已荒废,二楼仅有一些空置的书架,一张桌子,两张长凳,再无其他摆设。可真真头部明显的伤痕,疑似重物敲击所致,可整个小楼都找了一个遍,也没找见带血的凶器。顾程吩咐暗卫和家丁在曲府继续搜寻,管家说,内外院都找过了,仍是没找到。
顾程吩咐手下带着尸体回暗卫府,待仵作进一步验尸。严辞作为重要嫌犯,自然也一并带回暗卫府。待手下抬走尸体,顾程又发现了端倪,之前尸体边的一摊血水,已然干涸,地面上留着一些暗红和淡紫色痕迹,还有不少蚂蚁聚集于此。
由于暴雨之后,院内湿漉,入楼之人很难不留下泥泞脚印。而刚到了小楼的二楼,顾程便发现,此时,这二楼地板上仅有两种带着湿泥的脚印,核对后,发现是那胖婆子,和那个家丁的,而真真和严辞鞋底,皆无泥渍。故而顾程推断,凶手应是在暴雨之前杀的人。
顾程询问了在内院的十余个家丁,几人都说,今日寿宴宾客众多,人手不够,大家都去厨房帮忙,无人来过小楼。但是若从茅厕位置转来这小楼,有一条近路,那小路僻静,家丁们一般不会去,自然无人发现。顾程仔细查看了地形,发现确实如此。
顾程又详细询问了在正堂之外伺候的几个家丁,几人证词都很一致:暴雨之前,离席的客人有十几位,但是有四人,家丁们印象深刻,分别是:陈旗,严辞,秦少文,王复。陈旗是第一个离席的,去了大约一刻钟。严辞一去不返。秦少文是府上未来女婿,家丁们自然留意,秦少文去了约有两刻钟。最后一个是王复,此人又高又瘦,偏穿了一件宽大白袍,样子滑稽,家丁们也记得清楚,他也去了不短的时间。家丁们说,茅厕距离正堂不远,一般客人都是片刻就回,唯独这四人时间特别长。
于是顾程带回了这四人去暗卫府进一步详查,其余宾客简单询问后,便各自回府。顾程又吩咐管家,府内所有人等,暂时不能离府,尤其是寿宴当日伺候的家丁,一律在府内等候传讯。曲广办案多年,自然理解顾程所为,也一心想找出凶徒,便吩咐管家一律照做。顾程留了一队暗卫守在曲府,带着其余相关人等,回了暗卫府。临走之前,管家追出来,说是打扫正堂时,发现了小姐的一只耳环。顾程接过,问:“小姐离席之时,可曾发现耳环不见?”管家道,“已问过婆子,小姐离席之时,耳环尚在。”顾程眉头瞬间皱起。
到了暗卫府,顾程有点犯难,带回的这四位,陈旗是工部尚书,位至一品,严辞是兵部侍郎,三品,秦少文是大理寺少卿,从三品。王复是刑部郎中,从五品。顾程自然不能把这几位带着官身的嫌犯送去地牢。只好叫人临时收拾了四间空房,作为客房,请这四位暂住。幸好陈旗和严辞与顾程都是生死之交,倒也不会介意。其余两位,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顾程自然相信陈旗与严辞为人,但是办案的流程还是一样不能省。最可怜的还是陈旗,上次离开暗卫府,全府上下含泪欢送,都说恭贺陈大人高升了,结果,一年之后,再见面,陈旗居然就成了嫌犯……
顾程安顿好这四人,又仔细看了验尸文书。真真虽衣衫不整,却并无被侵犯过的痕迹,乃是头部遭重击而亡,只是在后颈部还有一处淤青,像是被人袭击留下的痕迹。
顾程又吩咐李来,联系城内隐伏暗卫,速查案件相关消息。忙完手头的事,顾程骑马回鹏王府,已是深夜。顾程回到成溪寝殿时,成溪正坐在案前,眼巴巴等着他。顾程褪了外衣,走到成溪身边,道:“殿下,这么晚了还不睡?”成溪挑眉道:“这一夜,圣京有几人睡的着?”顾程道:“殿下都知道了?”成溪点点头,问:“到底怎么回事?”顾程便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成溪道:“看来严辞的清白,只有靠大人证明了。”顾程道:“殿下放心,真相不会说谎,清白之人也不会蒙冤。”
而这一夜,刑部尚书寿宴之上,爱女惨死,兵部侍郎乃是嫌犯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圣京,朝堂上下,街头巷尾,男女老少,无人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