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第七日。
顾程坐在书房案前，手里拿着几个证人的证词，皱眉苦思。李来从外进来，给顾程换了一壶新茶，道：“师父，王复是凶手么？”顾程摇摇头。李来道：“那必是秦少文？”顾程道：“不对，寿宴当日，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正堂，除非二人合谋，否则若是王复打晕真真后，秦少文再去行凶，他应该回来的更晚一些。而且，两人身上都未发现血迹，最关键的是，此案还未找到凶器。”李来又问：“那林老汉真是自杀么？”这一句直接提醒了顾程。顾程看着手中林老汉的验尸文书，脑中瞬间一亮，告诉李来，去传小翠。
顾程问过了小翠，心中疑惑便解了一半，随即吩咐李来再去查探。
案发第八日。
李来回报了相关消息，顾程豁然开朗。
案发第九日。
顾程一早，便带着李来，再去曲府。马车上，李来问：“师父，咱去干嘛？”顾程道：“找凶器。”
顾程到了曲府，曲仁来迎。顾程让曲仁代为问候曲广。随即便带着暗卫们入府调查。
顾程先向管家要了一份曲府的详尽地图，之后便去书楼，仔细查看了书楼残破的屋顶和地板。最后又带着李来在书楼附近，来回转了几圈。李来一脸懵，顾程却已经拨开迷雾。
顾程问管家要了寿宴当日的菜谱和席上的座位图，又再次询问了厨房的两位厨娘，和那日寿宴伺候的几个家丁，之后又找了曲府负责浆洗得两位婆子问话。
问完这些，顾程已经弄清了案件全貌。顾程和曲仁告辞，带着李来出了曲府。到了门口，李来皱眉问：“师父，咱也没找到凶器啊？”顾程笑着道：“此案已经堪破，明日便可结案。”
可好死不死的，这句话被送出门口的曲府管家听了个真切。若是给顾程重来一次的机会，打死顾程，顾程也不会在曲府门口，说出这句话。
案发第十日。
顾程一早，便来了暗卫府，告诉李来，准备堂审。李来下去准备，门口老陈跑进来，道：“曲大人来了。”
顾程赶紧迎出来，曲广已经候在门口。短短几日不见，曲广瘦了一圈，眼眶发黑。顾程心里也有些难受，过去行礼。曲广道：“我知顾大人今日结案，特来旁听。”顾程道：“我理解曲大人心情，可大人当知我暗卫的规矩，我暗卫审案从不公开，也不得有人旁听。”曲广道：“我自然知道，所以，今早便入宫请了旨，大人稍等。”这边话音未落，一辆宫里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停稳，内侍谭公公下了车，笑着走向顾程。顾程只好笑脸相迎，谭公公也不客套，直接道：“陛下有旨，特许曲大人旁听暗卫审案全程。”顾程皱眉刚要说话，谭公公又道：“顾大人不必担心，陛下说了，旁听之人，只能听，不得干涉暗卫审案。”顾程只好领了旨，迎着曲广进了府。
顾程请曲大人在客房稍候，一个时辰之后堂审，曲广点头称好。
安顿好曲广，顾程又去书房看了看卷宗。刚看了两眼，老陈再次跑来，道：“大人，锦王殿下来了。”顾程再次迎出府，这次成秦和谭公公一起，站在门口。顾程心里叫苦，笑着上前行礼。谭公公道：“陛下口谕，特许锦王殿下，旁听暗卫审案。”顾程赶紧接了旨，倒也知道缘由，这锦王的王妃便是秦少文的长姐，自家小叔出了事，当姐夫的自然上心。顾程笑着迎锦王入了府，又安排了一间房，请锦王稍候。
刚安顿好锦王，老陈再次小跑着来，对着顾程道：“殿下来了。”顾程此时，脑子有点懵，问：“哪个殿下？”老陈身后有人道：“你心里还有几个殿下?”成溪笑着从老陈身后走出来。顾程皱眉道：“殿下这是？”成溪手里举着一份懿旨，道：“我怕卫公公辛苦，便自己带着太皇太后懿旨来了，太皇太后特许本王旁听你暗卫审案。”顾程赶紧接了旨，让手下都退下，拉着成溪进了他那间书房。这书房是数年前白炭一案时，为成溪准备的，之后几年，虽然成溪极少来，顾程却还是保留着一应陈设，还时常叫人打扫。两人进了屋，顾程关了门。成溪笑着看看四周，道：“这书房倒是一点未变。”顾程拉着成溪的手，问：“殿下怎么来了？”成溪道：“我听说曲广和大哥都来了，我怕他们欺负你，自然来给你撑腰。”顾程笑着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谁都能欺负。”成溪道：“那我也得来护着你。”顾程心中感动，柔声道：“好，都依殿下。”
顾程安顿好了成溪，再次回到书房，刚坐稳，李来敲门进屋，道：“师父，咱可没空房了。”顾程道：“没事，该来的，都来了。”李来皱着眉，面色有些发白，小声道：“师父，这么多人旁听，我有点紧张。”顾程笑着道：“放心，此案师父心中有数。”
语音未落，老陈飞奔着跑来，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屋，奔到顾程身边，耳语几句，顾程面色立变。
顾程带着李来，疾步来到暗卫府后院，推开后门，方元带着笑意站在门口，整个后巷已被禁军封锁。不远处一辆宫内黑色马车，成许和司凌刚刚下了车，往这边走。顾程赶紧过去行礼。成许一把扶住顾程，道：“免礼，朕便装出宫，不要声张。”顾程小心问：“陛下这是？”成许道：“朕与皇后也想来听听此案真相。”顾程道：“陛下也要旁听？”成许微笑着道：“那多有不便，再说，你暗卫素来独立办案，朕知道规矩。”顾程心里说，您知道，还特许那二位来旁听？成许道：“朕与皇后，只在后堂，不会露面，大人放心，朕与皇后不会干涉大人审案。”顾程此时再次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虽然心里苦，却也只能恭敬迎着成许和司凌悄悄入了府。空房是没有了，只好请陛下和娘娘先去顾程书房休息。
顾程从书房出来，带着李来去到正堂。顾程本来还神色淡然，可这陛下和娘娘亲临，顾程的鬓角此时也稍稍见了汗。
巳时三刻，顾程请成许和司凌偷偷到了后堂，安排几个亲信，守在陛下身边。之后，又请了成锦，成溪，曲广，先后入正堂安坐，之后吩咐，带相关人等，堂审。
众人都已带到。陈旗，严辞，秦少文和王复，带着官身，都站于堂下，其余相关人等，跪在一边。这暗卫素来都是闭门审案，所以正堂倒也不大。此刻，这堂上堂下，已经是挤满了人。顾程皱眉，看了一眼众人，徐徐开了口。
顾程道：“此案真相，本官已然查明。不过这案子还需从十四年前说起。十四年前，曲夫人在回圣京途中，遇到了柳州来的流民，接济了一对母女，可惜那位母亲病重去世，只留下一个孤女。曲夫人心善，便收养了此女，便是真真小姐。而真真小姐的生父，名唤林安，他与妻女在逃难时走散，还受了重伤，伤了脚踝。林安病了一年，一年后才又回了柳州。之后数年，他一直在寻找妻女下落。两月之前，他寻到了些线索，听说自己女儿在圣京曲府，便赶来圣京寻亲。后来，林安在朱雀大街，遇到了真真小姐，便欲与小姐相认。可真真小姐推说是早已不记得幼年之事，并未相认。可之后真真小姐便常常垂泪。暗卫去曲府定制首饰的金器店问过，真真小姐之前定制龙凤镯，店家给小姐看过各种样式，小姐都不满意，后来小姐拿出一个破旧银手镯，让店家按照上面花纹再打造一对龙凤镯。那手镯与林安身上那只正是一对。其实真真小姐还记得童年之事，也知道那林安便是自己生父，他之所以未曾相认，本官推测乃是两个原因，其一，真真乃是养女一事，曲大人从未对人讲过，真真不知，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世人怎么看自己。其二，自己与秦少文，婚事在即，此婚事曲大人十分满意，真真也怕，若是此时，自己认下生父，婚事恐要生变。而那林安，见过真真小姐之后，便更笃定真真就是自己的女儿，自然不愿放弃，恰好此时曲府招家丁，林安便入了曲府，成了家丁。而曲大人这些日子，常与人说，自己很满意真真小姐与秦少文的婚事，又常常夸赞秦少文，可他不知，他身边有一人，早已心怀叵测，报复之心久已。此人便是刑部郎中，王复。”
此时坐在一侧的曲广，眉头皱起。
顾程道：“若说起王复，那还需从十四年前说起。”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王复，也瞬间变了脸色。
顾程道：“王复是渝州人，十四岁时，家中失了火，烧了精光，仅王复一人逃了出来。那时候王复走投无路，想起自己的姨母在圣京一家大户人家做奶娘，便来到圣京，投靠姨母。王复找到这户人家，才得知自己的姨母一年前已经去世。而这户的主人，便是当时任大理寺少卿的左文恒。左文恒收留了无依无靠的王复。后来还让王复入了大理寺当差。王复对左文恒自然感激万分。后来左文恒意外暴毙，王复认为左文恒的死似有蹊跷，刑部结案又太过草率，便自请调去刑部，为的便是去查左文恒暴毙一案。”
此时，坐在一侧的成溪，也变了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