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周二深夜·第三天凌晨】
林蔚出差的第三天。
沈知秋已经一个人住了两天两夜。这两天她学会了三件事：第一，做饭要专心，不能边做边想别的事；第二，烧水要用闹钟；第三，一个人睡一张大床的时候，枕头可以多拿一个放在旁边。
今天是林蔚回来的日子。她下午到高铁站，应该傍晚就能到家。
沈知秋从中午就开始准备。她去超市买了菜，按照冰箱上那张纸的步骤，又做了一次番茄炒蛋。这次好多了，蛋没有糊，盐放得刚好。她还做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味道一般，但比上次的糊锅底进步多了。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林蔚应该在高铁上了。
她给林蔚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吗？”
没有回复。
三点，她又发了一条：“到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四点半，她站在厨房里，把做好的菜盖上保温。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上。她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五点，她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菜。手机还是安静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蔚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两点发的“上车了吗”，林蔚没有回。她往上翻，看林蔚昨天发来的消息——“后天下午到。你等我。”
“你等我。”
这三个字她看了好几遍。
六点。天暗了。海雾从海面上漫过来，把窗外的高楼遮成灰蒙蒙的一片。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手机握在手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担心。林蔚是成年人，是退伍军人，只是坐个高铁而已。没回消息可能是在车上睡着了，或者手机没电了，或者信号不好。
但她控制不住。
她想起那些年，她没回林蔚消息的时候。林蔚也是这样的吗？也是这样抱着手机坐在那里，等了很久，屏幕亮了又灭，心跟着起起落落？
她想起林蔚在“深海”文件夹里的那些截图。那些没被回复的“在吗”“最近好吗”“你今天怎么样”，和此刻她手机屏幕上那两条孤零零的“上车了吗”“到了吗”，是一样的。
她终于知道那种感觉了。
七点。
窗外的海雾更浓了。客厅里的灯开着，但灯光被雾气压得暗淡。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街道上，车灯在雾里变成模糊的光斑。
她拿起手机。拨了林蔚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了。
“喂？”
林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哑，背景里有风声和隐约的车流声。
“你在哪？”沈知秋的声音有点抖。
“楼下。刚打到车。”
“你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在高铁上没充上。”
沈知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雾很浓，但她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一个黑色冲锋衣的身影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和一个手提袋。
她看着那个身影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你站在窗边？”林蔚在电话里问。
“嗯。”
“我看到了。灯亮着。”
“你为什么不提前充电？”
“忘了。赶车太急。”
沈知秋握着手机。她想说的话很多——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一天、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字又删了、你知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手机都没敢放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你上来吧。”她说。
“好。”
电话挂了。
沈知秋站在门口等。她听见电梯的声音，脚步声，然后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门打开了。
林蔚站在门口。短发有点乱，应该是被高铁上的靠枕压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她手里拎着包和袋子，身上还有一股高铁车厢的味道。
沈知秋站在玄关，看着她。
“你回来了。”
“嗯。”
“菜凉了。”
“我热一下。”
“不用。我等你。”沈知秋说，“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林蔚把包放下，站在她面前。
“什么？”
“你那些年给我发消息，我没回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林蔚愣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今天知道了。”
林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知秋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沈知秋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和风尘。
“沈知秋。”
“嗯。”
“你等了我多久？”
“什么？”
“今天。你等了我多久？”
沈知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五个小时。”
林蔚看着她。
“我等了你三年。”
沈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蔚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别哭了。”林蔚说。
“我没哭。”
“你脸上全是泪。”
“那是雾。”
“屋里哪有雾。”
沈知秋忍不住笑了一下，带着眼泪。她伸手推了一下林蔚的肩膀。
“你以后不许手机没电。”
“好。”
“你以后到了就给我发消息。”
“好。”
“你以后——”
“沈知秋。”
“嗯。”
“我饿了。”
沈知秋看着她。林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菜在桌上。我去热。”
她转身走进厨房。林蔚跟在后面，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餐桌旁边，看着桌上的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碟买来的卤味。
“你做的？”
“嗯。”
“番茄炒蛋？”
“嗯。”
林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她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
“怎么样？”沈知秋站在旁边，紧张地问。
“还行。”
“还行？”
“比我想的好。”
沈知秋把菜端去厨房热。林蔚跟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可以不用跟来。”
“我想看你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沈知秋的耳朵红了。她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了加热。微波炉嗡嗡地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林蔚。”
“嗯。”
“你下次出差，带我一起。”
林蔚看着她。
“好。”
微波炉叮了一声。沈知秋把菜端出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窗外是云汐市深秋的夜，海雾把整座城市裹得很安静。
她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林蔚。短发，小麦色皮肤，吃饭的时候背也挺得很直。
她看了很久。
林蔚抬起头：“你看什么？”
“看你。”
林蔚的筷子停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林蔚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沈知秋笑了。她低头扒饭，觉得今天的番茄炒蛋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