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脊的轮廓,云绾已站在浅洞口。她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株沾过浊物的小草,叶片静伏于残露之中,表面无光,但指腹轻触时,灵力波动仍在。她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粗布撕成条,缠在手上。
萧承弈靠在岩壁上,见她不动,轻声问:“要开始了吗?”
“嗯。”她应了一声,没回头,“你别动,就在原地。”
她说完便起身,走向溪边。昨夜落雨,石缝湿滑,腐叶底下泥土松软。她沿着昨日标记的位置逐一查看,在三步远的石缝中找到第二株蓝叶草,叶尖微卷,贴地而生。她以小铲轻掘根部,动作极慢,每挖一寸便停顿片刻,防止震散灵性。整株连土取出后,用布裹住根团,放入竹篓。
竹篓是她前日用枯枝编的,分两格,阴面朝北的放左侧,阳面受光的归右侧。这是药堂旧规——灵植采收须按生长环境分类,否则药性易乱。
她在溪边连寻六处,共得九株。最远处一株藏在斜坡裂口,几乎被苔藓掩尽。她拨开湿泥,发现其根系比其余更深,主根呈淡青色,有细丝状分支蔓延入石缝。她多等了半刻,确认无其他同类再出现,才小心起苗。
回洞途中,她脚步平稳,竹篓提得不高不低,避免颠簸。进洞后先将竹篓置于干燥处,又取灵泉水滴入每株根部润养,随即翻检陶罐、柴刀、火石等物。
“你在做什么?”萧承弈望着她来回走动。
“炼药。”她头也不抬,“趁现在还能静下来。”
她把陶罐洗净晾干,摆在地上。罐子是逃亡时顺手带出的粗陶,内壁粗糙,无丹炉之效,只能代用。她取出三株品相最好的灵草,剪去枯叶,以灵泉浸洗三次。水色由清转浊,最后一遍才恢复澄明。
“这样就行?”他问。
“还不够。”她将药材置入罐中,再取灵泉半盏倒入,水量刚好没过草根。随后闭目凝神,指尖抵住罐壁,引一丝真气缓缓渗入水中。水面泛起细微涟漪,杂质如尘絮般浮起,被她用布巾轻轻捞出。
这是最耗心神的一环。无阵法辅助,无灵火控温,全凭感知调控药性融合节奏。她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呼吸却愈发平稳。
萧承弈想靠近些看,刚挪动身子,她便睁眼:“别过来。你现在喘息未定,扰了气息流转,药就废了。”
他停下,只道:“我不出声。”
她点头,重新闭目。真气持续输入,水温渐升,冒出细密气泡。她每隔半炷香用木棍搅一次,控制火力均匀。柴堆是昨夜留下的余烬,她加了几根干枝,火势不大不小,正合所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阳光从洞口移至中央,又慢慢偏西。她中途喝了两口水,吃了半块干粮,始终守在罐边。
终于,第三轮提纯完成。她撤去火源,让陶罐自然冷却。约莫一个时辰后揭开盖子,罐中药液已由浑浊转为清澈碧色,表面浮着一层微光,如星点游动。
她用干净竹片蘸取少许尝味——微苦回甘,无毒,药性温和而绵长。合格了。
接着是凝丹。她将药液倒入另一只小陶碗,继续以真气引导浓缩,同时加入少量灵泉结晶粉末作为凝结引子。过程缓慢,需时刻警惕药力反冲。有一次她察觉气流紊乱,立刻掐诀稳住,手指微微发颤,但未中断。
当最后一滴水分蒸发,碗底留下九粒青碧色丹丸,圆润饱满,表面流动着极淡的光晕。她用油纸包好,再塞进竹筒,封口涂蜡。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把竹筒放进洞壁一处夹层,那里干燥避风,不易受潮。然后坐回原位,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萧承弈看着她疲惫却清明的脸,低声说:“成了?”
“成了。”她说,“能帮你稳住经脉,也能让我多撑一阵。”
他没再问功效,也没问何时可用。只是点点头,像接受一个既定事实。
她坐在洞口,望向远处山峦。天边云层渐厚,风也开始变冷。她知道追兵不会一直不来,也知道前方路还很长。
但她也清楚,从今天起,他们不再只是逃。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