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还不急。
天边最后一缕光沉进山脊，洞口的风更冷了些。云绾没再望远处，转身走向岩壁夹层，指尖在石缝间一扣，竹筒便被取出。蜡封完好，未曾破损。她坐在陶罐旁的干草垫上，将竹筒轻轻打开，九粒青碧丹丸静静躺在其中，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像凝住的晨露。
她盯着看了片刻，伸手取出一颗。
萧承弈靠在对面岩壁上，一直没睡。他看见她动作，撑起身子：“现在？”
“嗯。”她点头，“药成之后，总得试。”
她将丹丸放入口中。药味初时极淡，随即化开一丝清苦，又迅速转为回甘。她闭眼盘膝，双手置于膝上，呼吸渐渐拉长。真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滞涩如冰层裂开，一股暖流随之涌上。
她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重新充盈。那些因逃亡耗损、因护他调息而亏空的部分，正被这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填补。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灵力复苏的征兆。肌肤之下，似有微光一闪而过，不刺目，却清晰可察。
半个时辰后，她睁眼。
气息平稳，眼神清亮。原本因连日操劳而略显黯淡的眉宇，此刻透出一股沉静锐利。她动了动手指，掌心凝聚一丝真气，轻飘飘地托起地上一片枯叶。叶旋半圈，落回原处。
成了。比预想更快，也更稳。
萧承弈看着她，没说话，但目光紧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轮到你了。”她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指节泛白，掌心薄茧下隐隐可见青色筋络——那是寒毒多年侵蚀的痕迹。他缓声道：“我怕压不住药性。”
“我已经试过。”她靠近一步，坐到他身侧，“药力温和，循序渐进，不会冲撞经脉。你信我一次。”
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沉静的坚持，像山间不灭的火种。
他终于伸手。
她将第二粒丹丸放入他掌心。他放入口中，仰头咽下。随即依她所教，盘膝闭目，引导药力下沉丹田。
起初一切平稳。但约莫一盏茶后，他呼吸微乱，额角渗出细汗，脸色由白转青。云绾立刻察觉，一手按上他后背，另一手抵住他手腕，将自身真气缓缓输入。
“别硬撑。”她说，“顺着它走，别对抗。”
他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放松下来。药力如溪流般涌入经脉，在阻塞处轻轻冲刷。那些常年淤积的阴寒之气开始松动，随着真气运转，一点点被逼向四肢末端。
他的手指最先回暖。接着是手臂、肩颈。原本僵硬的脊背渐渐松弛，呼吸也由短促转为深长。某一刻，他猛地咳出一口浊气，颜色发黑，落在脚边枯草上，草叶边缘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
云绾收回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缓缓睁眼。
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出久违的血色。眼神清明，呼吸沉稳，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彻底醒来。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关节发出轻微声响，却没有以往那种滞涩感。
“感觉如何？”她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忽然低声道：“我……能站起来了。”
他说完，真的扶着岩壁，慢慢直起身。双腿虽还有些虚软，却已能承力。他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她仰头看他。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也映出他眼中未散的震动与欣喜。
“你比从前更亮了。”他忽然说。
她一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那里正有微弱灵气萦绕，像夜风中不肯熄的星火。
“你也变了。”她轻声回应，“不是只能逃了。”
他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不再冰冷颤抖。
她也回握住。
洞外风声渐歇，山林归于寂静。他们并肩坐在草垫上，各自调息，气息同步起伏。灵力在体内流转不息，稳固而绵长。这一次，不再是被动躲避，也不是勉强支撑。
他们真正开始变强了。
云绾睁开眼，看着洞顶石纹，心中一片澄明。
追兵还没来。
但现在，她不怕了。
